我凝眼望去,依稀辨认出殿中有一冷艷女眷,并不是母后,那女眷衣饰轻薄,隐约□□,耳后生着一对鳍扇。她的妆扮胜似姬雪,正是姬雪唤作阿姊之人。
温宁和陈毓显然看得呆住,不过温宁此人一向心大,倒是陈毓一脸神往,面露喜色道:“......神女?”
我笑道:“陈兄怕是错认了,若我猜的不错,面前这位,正是冰夷族长。”
“不错。”
女眷开口道,她自称姬瑶,原是翠华深渊的主人,统御冰夷一族,四年前,姬雪擅离宗室,转赠内丹于我,护我心上一丝命脉,才得以助我逃脱炽仙军之首伏幽的剿杀。而姬雪,也就触犯族规,出走翠华深渊。
若不是姬雪,只怕我在月陵湖底便被伏幽剑气所杀,可即便如此,我仍在湖底冰封三年,直至三年后.....我看向一旁的关海,若不是他破除伏幽冰术,捞我上来,只怕我也活不成。
只是姬雪曾说,她无法破冰,那冰术天下之人难破,关海为何能破除伏幽的冰术?!
若真如此,他的修为......
我看向关海,他便站在我身侧,高我一头,淡色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段肌理来,也不遮掩,近日更是奔波,下巴及双侧已生出些淡淡青茬,颇有男人味道。不知为何,转念想到他的身份,我心中便一缩,不是滋味儿。
他此时的精力全在听姬瑶说,倒也不曾察觉我偷看他。当他听到姬瑶说,姬雪赠我内丹一事,似是有些烦闷,又听得那内丹不能取出,否则我会即刻毙命之时,原本扣着我的手突然收紧,我看他紧张神色,以为他是为姬雪失了内丹一事心痛,因笑道:“关兄放心,假以时日,柳某定当归还姬雪姑娘内丹。”
他深吸一口气,定定看我,锋利的眉拧着,缓缓道,“那内丹真有如此奇效?我在天外云海时,也见过不少灵丹妙药,总有一个可以救你,明日我便上去求药。”
“关兄,”我展眉笑道,“有关兄如此记挂,柳某感激不尽,只是,关兄费了好大功夫,才得以离开那裏,此番回去,岂非前功尽弃?”
他一听,眉毛拧得更紧,张嘴要反驳,我知他心思,打断道,“何况......关兄乃天上仙人,柳某区区魔族孤孽,怎值得关兄为我冒险?更何况......仙药长生,于寻常人乃是死人肉生白骨之灵药,于柳某,却是能要命的毒药。”
他深深看我一眼,有些失望,却固执道:“......那日在长安驿馆,你说你只是寻常仙士,可是骗我?”
我道:“是。”心内忍不住抱怨,他怎么把我的话记得那般清楚!
“......那自小跟随师父出山修行,体弱多病、自练仙术、收服魔物,这些也是胡说?”他眉头开始打结。
这可不能告诉他,我撒谎道:“我没有骗你。”
他不再说话,视线扫过我的脸,我轻咳了一声,颈上的缠带松了,有些渗血,他顿了顿,修长手指伸过来,替我重新绑了,朝我道:“我会救你的。”
脖子上尚有他手的余热,我垂首,不知如何回应。这时,我听见姬瑶正劝说姬雪,姬雪摇头道:“阿姊虽对我甚好,只是翠华宫偌大,除了阿姊,却无人敢与我说话。”
姬瑶沈默了一会儿,叫住我道,“魔主,汝可知,我族本就不该介入世事,更不应离水生活。如今姬雪失了内丹,却仍一味勉强跟随于汝,假以时日,不但她灵力受损污浊,甚至会性命不保。汝真的......要陷她于万劫不覆之地?”
姬瑶对我心存怨恨,我亦能理解,因道:“族长放心,柳衍定会归还姬雪姑娘内丹,亦会护她周全。只希望,族长能顺意姬雪的抉择,勿要强迫于她。”
姬瑶静静看着我,转脸去看姬雪,眼中盛满柔情,似乎恋恋不舍,终嘆道:“罢了......走罢。”
“长老不可!若姬雪再离翠华深渊,恐怕翠华宫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一侍女忽然惊道,姬瑶厉声斥她,“住口!”
姬雪吃了一惊,“阿姊,这是怎么回事?!”,她有些慌乱,眼泪又淌出来,“难道......难道......今日翠华宫如此面貌,皆是因为我的缘故?!”
“莫非族长有何难言之隐?”我道,“若族长愿意相信柳衍,不妨说一说究竟何事,柳某必当尽力相助。”
姬雪也道:“阿姊......自小你便护着我,你我二人更是形影不离,从不欺瞒。如今翠华宫遭此巨变,阿姊还要把所有抗下,反将姬雪往外推么?”她走过去,拉着姬瑶襟袖。
这番举动显然令姬瑶动容,她摇头,“罢了......你们若想知道,我便说与你们——你们来此地之时,已然见到翠华宫今日面貌,可笑的是,令翠华宫遭此一难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族始祖——冰夷。”
陈毓显然比我更兴奋,听到这些神仙的名姓,让他觉得离修仙更进一步,只温宁听得一头雾水。
姬瑶指着深渊某处:“昔年我族始祖冰夷触犯天规,被应龙斩为两段,化为沙岩。许是心有不甘......翠华深渊感知他无法倾吐的怨气,日益沙化,两千多年来,历代长老倾尽灵力,只能勉强减缓沙化之速,直至姬雪出世,沙化之景象才得以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