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
这一走,就是五十裏。黄沙漫天,两处的山被晒成赤壁。走一步,沙坑裏便陷下去一个印子,到了风口,更是扑面而来阵阵热浪,难以想象,在这样的天气下坚守三月的蜀军,是如何做到的,这令我有些震惊。
远处,一条河道旁,是干枯的水井,陈毓忽然停下来,大声叫道:“那边!那边有驻扎营!看军旗……是……是我们的阵营!终于找到了!”他指着数百米开外的地方,从我这裏看去,只能望到一些黑点。
看来此人双目视力远超常人……我望着陈毓,正色道:“你可看清楚了?”
陈毓又仔细望着那处,道:“看得清楚的很,就在前面。”他捋了捋胳膊,抻唤了一声,神色黯然,“……只是我看那是个村落,不过河道干涸,已没有水了,我们去了,又待如何?”
众人情世初明显低落下来,我道:“那也得去,前方还有盟军扎营,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几人拾掇心情,因为见着营地,心裏也踏实些,不一会儿便走到那处,见着主营账口两个士兵,脸色晒得发黑,嘴唇稀裂,见了我们,喜出望外:“苏都尉!”此人转头对另一个道,“我说吧,这批军资定是苏都尉他们送来的……”
温宁一楞,“军资已然送到?”
看她这么惊讶,我不由得笑笑,这批军资是我让风瑾送去的,确切的说,是“借了”首辅在鹰涧谷的储备。
“苏都尉,你们来的正好,眼下黄忠将军困守腹地,孟达将军和霍骏将军本想前去支援,又担心中了敌人计策,如今正在主营商议,请随我入内吧。”那士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们入了帐内,便见着孟达和霍骏两人正围着一方桌商议什么,声音很急,温宁对着其中一个道:“孟达将军,我们奉命前来支援,不知目前战况如何?”孟达髭发茂密,看模样四十来岁,听罢,转头道:“太他娘的过分了!”
他身旁那个副将叫霍骏,年轻一些,也沈得住气,解释道:“我们已收到孔明先生快马加鞭的传书,也听说了黎王计取巴西三寨一事……只是此役非同寻常,相信你们已然见到这般恶劣天气。”霍骏摇了摇头,“方才孟达将军是在发洩怒火,这几日,我们都担心目前的战况于我们不利,可是却一筹莫展。”
孟达仍旧很激动,“我本想着,只要节约用水,便可勉力与之一战!没想到贼党竟如此狡猾,一连大旱三十日,短短数日,这些河道、水源全数干涸殆尽!”
霍骏道:“在他们请仙士施法的这些时日,大多在远处挑衅叫嚣,两军作战交锋即退,并采取游击策略,意图将我军的水源和士气慢慢耗尽,兵不血刃地将我们逼出关外。”霍骏浓黑的眉交蹙着,神情冷峻,“黄老将军正是知道张合用心,才会只带领三千精兵只身前往百裏处扎营,准备趁夜伏击。只是眼下……我们的水源已撑不足八天,若是水源耗尽……必将败退,若黄忠将军也……”
温宁直蹙眉,嘴唇煽动,她也想不出法子。“柳衍兄弟,依你看……有何计策?”
“这……”我故意迟疑了一下,此情此景,我不便主动开口,否则有喧宾夺主之嫌。
“呵……黎王但说无妨。孔明先生已然说明,为了葭萌关和黄忠将军的安危,一切皆可从权。若是黎王有何良策,尽可一说,我们当竭力配合。”霍骏沈声道。
我这才道:“若是二位将军可信在下,我或许有个法子可解眼下困境。”
既然降雨术法失效,那也只有一个办法,我的地座使白眉乃是吸取地脉灵气的地灵,或许她可以找到深处的水源……“二位,请跟随在下的朋友前去,跟随她的指示,可以解决水源的问题,至于退敌之策,白眉也会一并说明。”
霍骏道:“此事当真?!”
我笑道:“二位去了便知。”
二人便将信将疑地去了,我们几人留在帐内,除了我,其他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倒是关海又热又渴,抓了个桌上的茶壶一口干了,半晌,我见他迟疑地放下茶壶,“这茶怎么有股骚味?”
“额……”外面的士兵走进来,“苏都尉,这是方才霍骏将军吩咐的马奶,没办法,为了照顾营地裏的将士们,水已经没有多余的了,这还是今早才弄出来的,将军说,平日裏俺们都喝的马尿,我们嘛,行军打仗什么糙的没吃过,总不能苦了苏都尉跟着我们喝马尿吧!哈哈哈哈!”
他眉峰拧起,我憋笑道:“关兄,要不要再喝点……马奶?”
关海捂着脸狂奔出去了。
“哈哈哈哈……他也有今天!”温宁笑得不停,“你这马奶拿上来,本姑娘正好渴的很!”
我喝不惯那奶,又热又腥,光闻着便有些难以忍受,陈毓同我一般躲在一边,温宁见了,笑骂道:“说你平日裏吃点苦头能跳八丈远,如今有吃的了,又嫌东嫌西的!”
陈毓摸了摸鼻子,“不是嫌,就是这马奶……味太重了……”他盯着账外,忽然道:“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出去逛逛?”
我难得点头讚同:“我同意。”此刻我看陈毓的眼神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我笑道:“诸位,依我看,我们不如出去逛逛吧?”
账外的日头从东侧打过来,晒得那些甲胄和兵器滚烫。
黄沙被阻挡在高高的城楼外,我望着城楼四角的烽火臺,不知站在高处,关内关外又是何景?这么想着,便登上了城楼,打算瞧上一瞧。
这一瞧,便瞧见关海立在城楼一抹烈日阴影下,宽阔挺拔的背脊如同一堵高墻。陈毓抬手遮住日头,眼神迷离了一会儿,率先朝他笑道:“餵,仙人师傅,你可真会找地儿!”
关海面朝我们,一身银甲在阳光下泛着青光,映照出他俊朗的五官。那些五官都埋在阴影中,显得镌刻,他嘴角逐渐勾出一个细小的弧度,高声道:“这个地方,看的最清楚!”
温宁越过我们,快步朝他走去,打量他两眼,“看不出来,你这身铁衣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
关海道:“男人婆,你会不会夸人?”
温宁露出一种爽朗的笑容来,她的头发被风扬起,大声道:“你选的地方是不错,除了太阳大点,风沙大点,确实很不错!”
“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