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我只不过是关心姬雪姑娘,怕她不舒服罢了,你有意见?”
“呵呵,谢谢苏姐姐,我没事。”姬雪露出笑来,白皙的肤色有了几抹红晕。
“你们过来看,站在此处,关内的人一举一动都看得分外清楚呢!”陈毓趴在城楼上朝我们招手。
那声音还充斥着一些少年人独有的浪漫,让这杀戮的战场平添了一丝温柔。
“真的,关内的人在做什么都看得好清楚!”
众人被他的话吸引,都纷纷凑过去看,姬雪拉着不声不响的燕熹,笑道:“燕熹姐姐,我们也过去看看。”
另一侧城楼传来欢声笑语,我倚在墻边,突然觉得一股悲伤从心底慢慢涌上来。那是一种孤独,一种深刻的、无尽的、苍凉的孤独。自我出生以来,它就像一片紧紧包裹住我的黑暗,如今,这种相似的感觉又再次浮现。
城楼外的狂沙仍旧肆虐,一片广阔无垠的刺目阳光却照耀着这片土地。
姜闯忽然问我,“王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我凝视着关外万裏黄沙,并未立即回答。
“姜闯,这个世界,有水,有树,有许许多多的植物和花草,即便这裏是一片炙热的黄沙,也有孕育无数生命的阳光。”我想我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我甚至能感受到它在我身上跳动,在我手臂上沸腾和灼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有生机。
是的,生机……即便是这裏的滚滚黄沙,也是充满了生机的,即使它只是一堆沙砾,也能埋葬他们的生命。
姜闯用手撑在墻侧,目光深邃,他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应该知道,我自小便能梦见魔界之事。”
“……嗯。”他温声道。
“爹总是告诉我,那裏是我的故乡,总有一天,我会回去,改变那裏的一切。”
我顿了顿,突然道:“可是,若是这个世界的族民,我连他们一席生存之地都争取不到,又如何改变魔界的环境?”
我的眼前是一片风卷残沙之景,回忆却像一场风暴,席卷自辽阔的黄土。
“在朱仙谷的时候,白眉总说着她有多喜欢这裏的一草一木、这裏的阳光,可是即便如此,我知道她还是想回去,想把这裏的一切都带去……”
“……王……”姜闯嘴唇微张,似乎不明白我为何会对他说这种话。
“餵,陈小子,最北面有个在洗衣服的姑娘,你看她是不是长得有点像男人婆?哈哈哈哈,可是比男人婆贤惠多了!”
“假仙人,你什么意思?!”温宁挽起袖子上前,陈毓抬手吹了个口哨,“哈哈哈,师傅,你真厉害,是有点像,没想到你能看得这么远!”
关海挑眉,转身回望着我,“弹琴的,过来,我们来比一比谁看得更远!”
他的声音,那么有力,让我一下子便忘记那些事。我望着他,见他双眸黑亮,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喜悦,一下子没移开眼。直到身旁姜闯轻轻推我,我才如梦醒一般,对他笑道:“若是要比眼力,关兄恐怕要比姜闯略逊一筹。”
他不服气地笑道:“那就过来试试!”
姜闯哼了一声,又恢覆了冰冷的神色,走过去站到关海旁边,不发一言。我也走过去,关海见我过来,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们看到西面最远处那两个人吗?一个红衣男子和绿衣男子正在打架,其中一个绿衣男子好像在作揖,莫非,是又和好了?”
姜闯道:“那个红衣男子,是个姑娘,绿衣男子被那姑娘踢了一脚,所以痛得弯下腰去。”
“……原来是这样。”姬雪望着我们轻笑道。
关海也道:“不算,再来!”他侧着脸去看,鼻梁显得愈发高挺。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就看到他神情专註。
“那边,尽头的一处山上,有一只黄狗在吃草。”
“……那是一头黄牛。”姜闯不疾不徐地说道,嘴角也在憋笑。
“哈哈哈哈哈……假仙人,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啊?”温宁最喜欢看他出糗,打趣他道。
众人笑作一团,不一会儿,有一人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白眉,是你回来了?你快来,我们正在讨论,那边山上吃草的到底是狗还是牛的问题。”
白眉走过来,在我耳边悄悄道:“少主,事情已经办好了。”她又转过身去,拉着姬雪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几人又笑了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一点星云在天际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