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绮绮放在书包上的手一顿,明知道窗帘拉着,外面看不到房间裏,但她还是从窗边后退了两步,院门两边安着昏暗的灯,此刻正照在施定的脸上,忽明忽暗。
施定穿着黑色羽绒服,领子拉到顶,下巴埋在衣领裏,双手插着口袋,正抬头看向楼上,赵绮绮看他眼神扫视一圈,似乎想确定赵绮绮的房间,突然手掩住口鼻,身体跟着抖了抖。
过了好一会才放下手。
应该是在咳嗽,赵绮绮想起刚才在路边,施定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是感冒了吗?
赵绮绮很快做了决定,她穿上外套,下楼,打开房门,走向院门。
施定正低头看着手裏拿的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赵绮绮出来,脸上闪过惊喜的神色。
赵绮绮一步步走到大门边,两人隔着高高的铁栏桿相望。
几天没见,赵绮绮觉得施定看上去瘦了一些,下颌线的弧度更加凸出,嘴唇有点发白,脸上却晕出不正常的红。
当下没人说话,施定又咳了一声。
末了赵绮绮开口说,“怎么过来了?”
施定看着赵绮绮走过来,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未曾离开。
“想过来看看。”施定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有点沙哑。
赵绮绮的双手在身侧攥了攥,“看什么?”
施定好像没想到她会这样问,顿了顿才答:“那天游乐场……你没出现,我有点担心。”
他缓慢地说:“出了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赵绮绮不冷不热地回:“家事,已经解决了。”
施定点点头,感冒让他反应很慢,想了想,他又问:“刚才在路上是你吗,你……看到我了吗?”
两人的距离很近,赵绮绮清楚看到施定眼裏的红血丝,她心臟都紧了紧,沈默了一会后,才说:“看见了,但是那段路不好停车。”
小区内特设的宽阔三车道,没什么不好停车的。
“哦。”施定看起来好像没纠结赵绮绮编的谎话,灯光昏暗加上低烧,他看不清赵绮绮的脸,点点头,又说:“明天就开学了,晚自习还来我家吗,我准备帮你……”
赵绮绮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眼裏的升起的水汽压下去,她很没礼貌地打断施定的话,“以后我就不去了,离高考没几个月了,总那么耽误你的覆习时间,我觉得不好意思。”
赵绮绮突如其来的客套让施定手足无措,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说:“我没觉得你耽误我。”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赵绮绮看他涨红了脸,一声声的咳嗽像敲在她心上一样。赵绮绮抿了抿嘴唇,侧了下头,结束对话。“天太晚了,我让吴叔送你回去。”
意识到这是赵绮绮下的逐客令后,施定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他清了下嗓子,无力地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赵绮绮没说话,拿出手机给吴叔打电话。
吴叔本来就等在院子裏,接到电话很快把车开出来。
自动升降的大门还没完全抬起,施定后退了几步,冲赵绮绮再次摆摆手:“真的不用,我先走了。”
他低着头,好像怕赵绮绮再说出让自己觉得难受的话,没等赵绮绮回覆,就转身走了。
赵绮绮眼睛不眨地看着施定高瘦的背影,慢慢地走出自己的视线,眼裏的水汽终于肆无忌惮地冲上眼眶。
吴叔把车开到赵绮绮身边,车窗降下来,看着已经走远的施定,等待赵绮绮的指示。
“
施定感冒了,我不放心让他自己回去,你去送他回家,看他上楼了再走。”
“好。”汽车很快追着施定而去。
赵绮绮看着吴叔停车、下车和站在路边的施定交涉了好一会,直到看到施定最后坐进车裏。汽车很快驶远,赵绮绮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屋子裏走。
高三生返校当天,天空飘着小雪,赵绮绮在医院出发准备去学校,临走前,程曼早上吃了药不舒服,突然吐了,护工和吴嫂忙着收拾,赵绮绮扶着她去卫生间漱口换衣服。
单人病房裏配备干凈整洁的卫生间,赵绮绮扶她进去以后,接了杯水让她漱口。
从程曼确诊到住院不过一个多星期,时间不算长,她却明显瘦了一大圈,精神状态也大不如以前,以前那个干练的职业女性如今颓废了很多,程曼沈默的时间越来越多,赵绮绮心裏明白,生病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她心裏最大的病根还在那个赵绮绮甚至都不愿意提起的人。
程曼弓着腰漱了口,赵绮绮把一块干凈的毛巾递过去,程曼接过来慢慢地擦着嘴角。
突然她停下动作,把整张脸都埋在毛巾裏,发出压抑的哭声。
赵绮绮回身把卫生间的门带上,程曼肯定不希望被别人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样子。
赵绮绮没劝程曼,她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程曼哭,她知道程曼已经压抑了太久了,有个宣洩口发洩一下总比像以前那样憋在心裏强。
过了会,程曼把捂在脸上的毛巾拿下来,露出发红的眼睛和依然颤抖的嘴角,程曼看着镜子裏赵绮绮,赵绮绮最近也瘦了不少,本来就尖的下巴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