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绮绮用力推开围观在女卫生间门口的人群，看到倒在洗手臺前地上的程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样。
赵绮绮跪下去，双手把程曼的头抱在胸前，颤抖着声音对围观的人说：“帮我打120。”
女卫生间门口堵着的人们各个衣着华丽，其中不少还跟赵家有过生意或者人情往来，可此刻他们都像是素不相识的旁观者一样，抱着手臂，对着跪在地面上狼狈的赵家母女窃窃私语。
“这不是程曼吗？怎么突然晕倒了？”
“刚才我听到钱会长问她要钱了，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想赖债啊？”
“看她们母女的表情好像还不之情呢！”
“她们不知道啊？赵文东真不是个东西！”
“那就好理解了，程曼心高气傲一辈子，哪经受过当面被人要求还钱……”
赵绮绮的半个身体都微微颤抖，她充耳不闻，尽可能地提高了音量，重覆道：“帮我打120！”
最后还是丁成洲挤进来，帮赵绮绮打了急救电话，又等不及医生上来，帮她把程曼背下楼送到救护车上。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赵绮绮拿着几页报告纸沿着走廊慢慢往病房方向走。
住院部走廊的窗户漏风，赵绮绮把大衣忘在了酒店，此刻只穿着裏面的裙子，没走几步就感到刺骨的寒冷。
从心往外。
赵绮绮走到程曼所在的病房门口，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报告纸放在她的膝盖上，几页薄薄的纸边缘处已经被她的手指攥出深深的纸痕。
医生的声音很温柔，听在赵绮绮耳朵裏，却让她的心不停地下坠。
“病人只是劳累过度，多休息一会就会醒过来，不是什么大事。”
赵绮绮刚要呼出一口气，医生看着电脑屏幕又说，“但是病人的乳腺有问题，之前已经来医院做过检查，正好今天出结果，是乳腺癌，准确的分析要经过术后的病理检查才知道……”
……
赵绮绮仰头靠在冰凉的墻壁上，控制不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不停拨打赵文东的电话，耳边却一直响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赵绮绮忍着要把手机砸向墻面的冲动，低头快速给赵文东发了条信息。
她任由眼泪掉在膝盖上的诊断报告上。
“太太醒了。”吴嫂走出病房门，对赵绮绮说：“叫你进去呢。”
赵绮绮应了一声，迅速抹掉眼角的泪，清了清嗓子，走进房间。
安静的单人病房裏，程曼卧在白得刺眼的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眼神却看向门口方向。
赵绮绮走到她床边，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摸了摸她放下被子外面的手，“妈你冷不冷，需要把空调调高吗？”
程曼的脸色几乎要和床单一样白，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医生怎么说？你爸爸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这几个问题，赵绮绮一个都回答不了，她不想告诉程曼真实的病情，却又知道，这根本瞒不住，更不想让程曼知道，自己根本联系不上赵文东。
赵绮绮不敢看她的眼睛，只避重就轻地说：“医生说你是劳累过度，现在需要多休息。”
程曼之前因为感觉乳腺异常已经去过医院两次了，这种话根本无法骗过她。
程曼抬起正在输液的手，摸了摸赵绮绮有些湿润的脸颊，“绮绮，你告诉我实话，我的检查结果是不是不好？”
赵绮绮抬头看她，忍了又忍的眼泪再一次流出来，程曼顿时明白了，她轻轻拍了拍赵绮绮的头，颤抖着声音说：“没事的没事的。”她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滴在白色的枕头上。
赵绮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手抱着程曼的脖子，把头埋在程曼的枕头边，无声地抽泣。
又过了会，赵绮绮和程曼的情绪都稍微稳定了一点，她站在医院卫生间的洗漱臺前，打开水龙头，用手捧着冰冷的水洗脸，凉水暂时缓解了她红肿刺痛的双眼，赵绮绮关上手龙头，用带水的手抹了把镜子，眼神不动地看着镜子裏那个苍白脸色的自己。
程曼还是病了，还是癌癥。这个事实让赵绮绮感到无力和心慌，好像自己这么久以来所做的全部努力都抵不过那个已经书写好的结局，可她不服气，她还远没有到认输的时候。赵绮绮明白自己必须从此刻坚强起来，强大到可以应对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强大到可以保护程曼。
程曼后续还有很多检查要做，要进行术前准备，要和医生商量手术方案，做完手术后还有后续的治疗，她暂时不能离开医院。赵绮绮就让吴嫂留在医院陪她，自己回家为程曼拿需要的证件和换洗的衣物。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车子所经过的地方一片欢乐祥和，远处不时传来鞭炮燃放的声音。商场门口人来人往，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刚过除夕没几天，人人都在享受家人的陪伴。
赵绮绮的家却已经踏上了悬崖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四分五裂。
赵绮绮独自回到了漆黑一片的赵家别墅。
她到主卧给程曼拿了换洗的衣服，又按照程曼的指点去书房打开家裏的保险箱，拿她以前的治疗记录和保险合同。
两个大小相同，一黑一白的保险箱摆放在赵文东的书房的角落裏，程曼说这是刚搬进别墅时，赵文东特意买的，那个时候赵文东刚从一个穷小子升级为赵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说这都是有钱人才会用的东西，他们两个一黑一白，保险箱都是成对的。
赵绮绮用程曼给的密码打开白色的那个，从裏面拿出需要的东西后关上柜门，她站在保险箱前翻了翻程曼以前的就诊记录，心裏无端产生一个想法，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黑色的那个保险箱。
赵绮绮在把手放在密码键上之前只犹豫了几秒钟，就输入了和程曼那个保险箱相同的密码。
提示音显示密码错误。
赵绮绮想了想，这回有点犹豫地又输了四个数字。
咔哒一声，保险箱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