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博话音刚落,一个听似浑厚又似被极力压制住情绪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敢茍同。”
王亦博归来(四)
说话这人名叫张痕,俊眉朗目,别有一番气宇轩昂,可惜失之于眉目间凝思过重,陡增一段忧郁气质,与王亦博的超凡脱尘和肖湛的天真烂漫相比,稍逊一筹。他今年研二,与王亦博同年进师门,本科就读于本校,肖湛与他熟识。
严老转头看着他,道:“张痕,那你说说看。”
除了王亦博之外,所有人的目光亦转向他,张痕站起身,说:“众所周知,在人文学科领域,历史研究最为辛苦。而这辛苦的原因,归根到底在于史料本身,新近的繁杂,远古的稀缺。”张痕转身面向王亦博,“如果抛却概念、脱去框架,一味扎进史料浩海或荒漠中,我们的历史研究能得出什么结论呢?”
王亦博抬起头,迎上张痕的目光,只说了一句:“历史研究不需要得出结论。”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肖湛为之一震,混沌的内心世界裏,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悄悄归位。历史,作为过往发生的一切的合集,它就在那儿,可以被研究,但不一定要有结论。人为得出的任何结论才是对历史的傲慢。肖湛想,这也许就是自己喜欢历史却不喜欢历史研究的原因吧。
张痕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但收敛住了,选择了不再说话,缓缓坐下。
严老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说:“很好,刚才亦博和张痕都表达了他们的看法。他们说的都有自己的道理,说到底,历史研究都是私人的。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有问题意识,一个好问题的提出,有时候会比答案更有价值。问题不是凭空产生的,考验的是长期的积累与敏锐的洞察。”
严老看着学生们都静静地听着他的说话,又喝了一口茶,脸上温润的红光再次浮现,话题一转,继续说:“今天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安排`都市行走’课题的任务分工。”
一听到“都市行走课题”几个字,肖湛顿时感觉浑身无力、生无可恋。他不想参与任何课题,只想混完三年拿到学位向父母交差。
“亦博刚回来,小涵再和大家讲一讲这个课题的情况吧。”严老看了一眼一直沈默到现在的蒋小涵。
蒋小涵用手抬了抬眼镜,终于被唤醒了,看着王亦博的方向,声音洪亮地说:“之所以会有都市行走这个课题,是由于11月份我们学校将开一个国学研修班,两周时间,目前国内外已经有不少研究生报名。这个研修班除了有很多精彩的讲座之外,还将由我们带领他们在这座城市裏走一走看一看。”
王亦博低垂着眼帘,也不看她,只是听着。
蒋小涵也不再盯着他看,继续说:“我向老师建议,干脆把它做成一个课题,划分几条不同主题的路线,把景点串联起来,再由我们深挖每个景点的历史价值与文化内涵,带领他们参观的时候讲给他们听,形成的文字与图片我们也可以集结成册。”
肖湛心裏翻了个大白眼,疯狂吐槽:明明找家旅行社就能解决的问题,偏要当课题来研究,不愧是蒋小涵大师姐!
蒋小涵说完,严老看了大家一圈,问:“关于这个课题,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有肖湛内心已经在吶喊——我可以不参加吗?
严老又问王亦博:“亦博,参与这个课题有问题吗?”
亦博看着严老摇摇头,轻说一句:“没有。”
严老满意地点点头。
“我有问题!”肖湛突然举起手,严老示意让他说。
“我可以不参加吗?”肖湛终于将内心的声音说了出来。
“不参加?”严老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不想参加,讶异地问:“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