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记忆
小戚敛听见闻楹的话,
却并未回头。
闻楹追出去时,便瞧见月色之下,她正在念诀御剑。
闻楹猜到她是想要去找她的娘亲:“师姐不要……”
然而用不着她阻拦,
刚被种下岁寒蛊的小戚敛身体虚弱,
根本无法御剑飞起。
非但如此,她身形晃了晃,
因为体力不支,
又一次摔倒在地。
唉……
闻楹长嘆一口气,
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尚存一丝意识的小戚敛挣扎着从她怀中站起,
她紧绷着脸,
再度试图御剑。
一次又一次,
灵剑浮到半空中却又重重坠地。
直至小戚敛耗尽所有力气,
昏倒在地。
至于闻楹的劝阻,
全都被她直接当成耳旁风无视。
闻楹没想到,
幼年形态的师姐,竟然比现在自己认识的她更要倔强。
她将小戚敛抱回屋裏时,
只觉得她真是轻得过分。
也不知多久没有吃饭了。
就这样守了一夜,
翌日正午,小戚敛才醒过来。
听见她起床的动静,
本就睡得极浅的闻楹忙抬起头。
想到灵境中的小戚敛兴许是不认识自己,
才会对她百般疏离,闻楹端出自认为最温柔的笑:“你醒了?你饿不饿,
想吃什么东西吗?”
这回,
小戚敛终于没有无视她。
她侧过头,唇线抿了抿:“你……是心魔吗?”
心……魔……
这一刻,
闻楹终于绷不住了。
她猛地凑上前,脸庞抵到对方眼前。
她并未察觉到小戚敛剎那身体紧绷的戒备,
只伸出手捏住对方的左脸,从牙缝裏挤出那两个字:“心……魔?”
“师姐宁愿猜测我是心魔,都不愿相信我是你的师妹,呵,在你心裏,果然从来都不曾信任过我。”
小戚敛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在她出手要将她击开前,闻楹已松开手,自顾自转过身,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过了半晌,她回过身来自言自语:“罢了,看在师姐什么都不记得的份上,姑且原谅你这一回。”
又问道:“你饿了吗,想吃什么?”
这样奇怪的人,的确不像是心魔。
戚敛没有与她多言:“不必。”
她又拿着剑走出屋。
闻楹忙跟上。
这一回,小戚敛倒是没有再试图御剑离开。
她只是一遍遍练着剑,倘若累了,便歇上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继续练剑。
她瞧上去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闻楹曾几度担心过戚敛会倒下,不成想她咬着牙这般撑了半日。
直至晌午时分,小戚敛才收起剑,朝屋子裏走去。
闻楹原以为她是要歇息,没想到她竟又坐到竹席上,开始盘腿打坐。
……
怪不得在修真界,大多要年过半百的人才能达到金丹期。而戚敛在十三岁那年,便已经是金丹期修士。
与其说她是天才,倒不如说她自幼便在将自己锤炼成一柄剑。
眼下不是感嘆这些的时候,闻楹走上前,她没有隐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明自己的来意。
小戚敛抬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再度阖上眼。
很显然,自己被当成了骗子了。
闻楹黔驴技穷,再无计可施。
精疲力尽的她躺到竹席上,索性一睡解百忧。
等闻楹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窗外照旧是小戚敛练剑的身影。
在想到唤醒师姐的好办法前,闻楹肚子饿了。
她原是打算随便在屋子裏找点吃的,却发现根本没有吃食。
竹屋之中如同寒窟般清冷,除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并无多余的家具。
唯一的烟火气,便是桌上摆放着的香炉,蝙蝠纹铜炉裏插着三根燃香,而香炉的对面,正是一张牌位和墻壁上的画像。
牌位上赫然一竖排字——戚莲生。
画像中的男子青衣束发,大抵就是戚敛的父亲戚莲生。
闻楹没有多看,又摸进了厨房。
没想到一进厨房的门,她便被迎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连咳了几声,刚走出几步,又被蛛丝罩到脸上。
闻楹只觉得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自己脸上爬过。
“啊——”
闻楹惊叫着后退,拼了老命将蜘蛛从身上抖下来。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小戚敛的声音。
闻楹用笑容掩饰尬意:“那个……我饿了,想借厨房用一用。”
“不用找了。”小戚敛道,“厨房裏没有吃食。”
闻言,闻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一脸愁容地坐到椅子上。
一半是为自己要挨饿忧愁,另一半却是为了小戚敛——
闻楹分明记得,上回来到师姐的灵境,竹屋炊烟袅袅,女子呼唤着父女俩回屋吃饭。
现在厨房裏却布满蜘蛛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来,自从戚敛的爹爹去世后,她的娘亲沈溺在悲痛和仇恨之中,便再也不曾做过饭,只是用辟谷丹度日。
视线中冷不丁出现一只不大的手,手指之间夹着半粒黑糊糊的药丸。
这是……辟谷丹?
闻楹猛地抬起头,却见小戚敛神色有些不大自然道:“我只剩九粒辟谷丹,无法分你太多……”
“我明白。”闻楹粲然一笑,接过那半粒辟谷丹咽下去,“多谢师姐。”
小戚敛看了她一眼,又出门练剑。
眼下离天黑还早,闻楹想了想,还是找来一只竹竿,走进结满蜘蛛网的厨房裏。
……
两个时辰后,终于将厨房打扫干凈的闻楹已经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看了眼窗外依旧在月色下练剑的小小身影,顾不得劝她早些歇息,便自顾自倒在竹席上睡过去。
翌日醒来,见到小戚敛时,闻楹开口问的照旧是那句话:“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吗?”
“不必。”大抵是察觉到她没有敌意,小戚敛面色自然地同闻楹说话,“我有辟谷丹。”
闻楹:“你还在长身体,不吃东西只吃辟谷丹怎么行?”
小戚敛没有回答她,已经拿着剑走出去。
对于她的不冷不热,闻楹已经习以为常。
罢了。
至少她没有将自己赶走,已经算很好了。
一番自我安慰过后,闻楹在屋子裏打着转找到一根鱼竿。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闻楹强忍着恶心,在泥地裏挖出几条蚯蚓当做鱼饵,挂到鱼钩上开始钓鱼。
一整个上午,小戚敛在练剑,闻楹在优哉游哉地钓鱼。
大抵是水中鱼儿不少,没想到还真叫她钓到大大小小十几条鱼。
闻楹看着这些鱼,一时有些许犯难。
大的鱼她可不会处理,至于手掌大小的……有了,就全都煎成小鱼干吧。
还好厨房裏盛油的陶罐盖着盖,也不知这些油放了多久,但看上去应该还能用。
闻楹点燃柴火,看锅中的油开始冒泡后,便将洗干凈的小鱼放进去。
没想到小鱼刚入锅,油锅顿时劈裏啪啦地炸起来。
闻楹忙拿着锅盖当盾牌,左右闪避。
眼瞧着放下去的第一条鱼快要煎得焦黑,她才想起将火减小。
没想到抽出竈中的干草,一不小心火星落到柴堆裏,柴堆顿时燃起来……
闻楹左支右绌,这头浇水灭火,那头还挂记着锅裏快煎成碳的小鱼干。
直到小戚敛到来。
比起手忙脚乱的闻楹,她显然要镇定得多,先是用水灭了火,再将竈中的火势减小。
闻楹顶着灰头土脸,用筷子将鱼干从油锅裏捞出来,试着尝了一口:“呸呸呸……”
味同嚼碳。
小戚敛看了一眼油锅,又看了一眼盆中洗凈的小鱼。
“师姐……”闻楹生怕被她赶出去,“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小戚敛一言不发转过身,走出了厨房。
闻楹原以为她这是眼不见为凈,没想到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
在她手中,还有一双刚劈开的竹子做成的竹筷。
接着,小戚敛夹起盆中的小鱼,放入油锅裏。
真奇怪,怎么到她手下,这油锅就不炸了。
闻楹来不及多想,见眼下的戚敛还是小小一只,炸鱼时都得踮起脚看竈臺,忙从角落裏扒拉出一张小板凳,放到她脚边。
小戚敛看了闻楹一眼,唇线抿紧。
闻楹脸上端起一丝讨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