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戚敛踩到板凳上,开始有条不紊地煎鱼。等小鱼双面煎至金黄,再将它们夹出来。
闻楹又从橱柜裏翻找出一罐椒盐粉,洒
到小鱼干上后,拿起它一口咬下去。
嘎嘣脆,真好吃。
她又拿起一条小鱼干,凑到小戚敛嘴边:“师姐也尝尝。”
小戚敛却别过脸道:“我有辟谷丹。”
闻楹: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偷咽口水了。
她又劝了几句,小戚敛却放下竹筷:“你自己吃,我练剑去了。”
唉……果然无论是长大后的师姐,还是小时候的师姐,想劝她吃点东西都一样难。
不过想到自己不用靠辟谷丹硬撑了,闻楹心情又晴朗起来。
转眼,又是来到灵境的第三日。
闻楹将头天剩下的大鱼刮鳞洗凈,炖了一锅鱼汤。
第四日,她从米缸裏扒拉出半碗米,熬了一锅粥,就着在水裏吊起来的螃蟹蒸后吃。
第五日,随便摘点野菜,炒炒也能吃。
到了第六日,闻楹竟然靠设下的陷阱,捕到了一只肥雉鸡!
这可是肉啊……
整整半日,闻楹都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儿,烧水杀鸡拔毛,怀着虔诚的心情将它清洗干凈,最后眼巴巴地守着小戚敛练剑。
凭藉闻楹那能够将厨房炸掉的厨艺,是无法顺利做出饭菜来的。
这几日全靠有小戚敛踩着板凳帮忙下厨。
日落时分,小戚敛收起了剑。
不等一脸狗腿的闻楹开口,小戚敛已猜到她心中所想:“今天要我做什么?”
闻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炸鸡,你会做吗?”
小戚敛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闻楹咽了咽口水,比划着给她解释:
“就是……先给鸡肉码上料,然后再沾上面粉糊,再滚一圈面包糠……没有面包糠也行,多沾些面粉放进油锅裏炸,炸得金黄酥脆……”
小戚敛喉间也咽了一下,她面色如常:“我知道了。”
戚敛宰鸡块放调料的时候,闻楹就在一旁调面粉糊。
等到将一切备好,做炸鸡这种事,自然就轮到小戚敛上了。
至于闻楹,便不近不远地坐在桌边,忙了半日的她双手搭在桌上,将下半张脸埋在手臂间,终于得以休憩片刻。
今日是个晴天,秋暮的风不冷不燥,从窗户间吹入,轻拂闻楹的脸庞。
油锅裏发出滋滋声响,是炸鸡块翻滚的声音。
闻楹昏昏欲睡地等着,终于等到小戚敛将盛着炸鸡的盘子放到她面前。
“好香啊……”闻楹嗅了嗅道。
她顾不得烫,双手捻起一块炸鸡,一口咬下去。
又香又脆,虽然和从前吃的有些差别,但闻楹已经满足得快要飞天了。
囫囵一块炸鸡吃进肚子裏,闻楹就像流浪在外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家,一时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看向站在桌子对面的小戚敛,拿起一枚炸鸡递到她的嘴边。
小戚敛喉间动了动,却强撑道:“不用,我有……”
“知道你有辟谷丹。”闻楹打断道,“可这是炸鸡,全世界最能让人快乐的东西,辟谷丹怎么能比得上?”
小戚敛有片刻的迟疑,在她依旧要开口拒绝的那刻,闻楹忙趁机将炸鸡送到她嘴裏。
唇齿之间,是久违的滋味。
小戚敛就像是被人用法术定住了般,只木然地慢慢吃着那块炸鸡。
见她面无表情,闻楹不觉屏住呼吸:“怎么了,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
话未说完,只见小戚敛用力将嘴裏的食物咽下去。
大抵是太久没有吃过东西,她咽食的动作竟有些生疏,眼中还有晶莹闪烁,像是被噎出来的泪花。
接着,她又伸出手,拿起一块炸鸡,简单地咀嚼几下后,将它咽入肚中。
闻楹看得傻了眼,忙劝她道:“慢点吃,还有很多呢。”
然而小戚敛像是听不见般,只拼命往嘴裏塞食着炸鸡。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她的动作,叫她停不下来。
闻楹忙给她端上一杯水,又将盛着炸鸡的盘子扯开:“不行,你不能再这样吃了……”
话音未落,她瞧见泪水从小戚敛的脸庞滚落。
闻楹一楞。
被种下岁寒蛊,痛不欲生那一日,小戚敛没有哭。
被娘亲抛下时,她亦没有哭。
彼时闻楹还暗自感慨,师姐当真是好生坚强,小小年纪便能扛得住身体还有心灵上的痛。
仔细想来,哪裏有什么坚强,不过是无依无靠,只能咬着牙强撑罢了。
闻楹抿了抿唇,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
不等她出声安慰,小戚敛蓦地开口:“先前你说……日后我会是清徽宗弟子,你是我的师妹,都是真的吗?”
“真得不能再真。”见她主动提起此事,闻楹生怕她不信,“你要不是我的师姐,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留在这裏?”
“那你能告诉我,我的娘亲她还会回来吗?”
按照原文的设定,戚敛的娘亲是在她八岁那年才被殷家人杀死的,虽不知其中都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离那段剧情还有几年。
闻楹点点头:“她会回来的。”
小戚敛黯淡的双眼微微亮起:“那我呢,我有没有修成大道,替我爹爹报仇?”
闻楹被问住了。
按理来说,女主为父报仇,杀死宿敌这种情节,应当是小说裏的大爽点,可她却记不得原文有过这段剧情……
见戚敛眼中亮起的光暗了几分,闻楹忙道:“有的有的……你不但会杀死殷威扬,为父报仇,而且将来还是很厉害的修士,能够成为剑圣那种……”
闻言,小戚敛看向她的眼神,却流露出几分疑惑:“若我成为了剑圣,为何还会元神受损,需要没有法术的你来救?”
闻楹也不知该怪自己这张嘴跑太快,还是怪小戚敛的反应太快。
她语无伦次地找补:“现在你才在金丹期呢,成为剑圣还要几十年……”
话还没说完,闻楹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既然成为剑圣还要几十年,那自己又是如何知晓的?
真是越说越漏洞百出,闻楹索性沈默装死。
小戚敛显然也没有相信她的话,她平静地开口:“无论如何,姐姐,谢谢你。”
说罢,她已起身拿起剑,再度出门练剑去了。
只留下闻楹石化在原地——等等,师姐方才叫她什么?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是姐姐吧?
戚敛居然叫了她姐姐……可惜灵境中没有留影石,否则闻楹定要将这一幕录下来。
闻楹起身,快步追上小戚敛,厚颜无耻道:“那个,方才你叫我什么来着……我没有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小戚敛冷冷看了她一眼。
闻楹才不怕呢。
她现在已经发现了,这小戚敛看着虽然不好惹,但和灵境外的师姐一样,也是心地善良。
她没忍住伸手,又掐了掐小戚敛的脸蛋:“叫一声,就再叫一声嘛,你吃了我的炸鸡,再叫我一声姐姐也不算亏……”
“叮——恭喜宿主,作妖值+50,当前作妖值550∶100000。”
……
来到灵境第六日,这顿炸鸡,是闻楹吃得最开心的一天。
到了第七日,她却什么都没吃。
因为小戚敛的娘亲回来了。
女人浑身是血,身上的衣裳也沾满泥污,她回来的时候,小戚敛正在练剑。
背对着她的小戚敛察觉到来人,回头后忙收剑向前飞奔而去:“娘亲——”
谁知刚跑到女人跟前,迎接她的并非怀抱和关切,而是女人布满伤疤的手,猛地掐紧她的喉咙。
女人状若疯癫,她失魂落魄地冷笑:“我杀不了他,今生今世,我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是我没有用,白白送过去叫人羞辱。”
“莲生……”她目光迷离,唤着亡夫的名字,“是我没用,连替你报仇都做不到。”
“咳咳……”小戚敛在她掌心挣扎着,“娘亲,是我,我是敛敛。”
女人眸中闪了闪,手掌微微松开,似清醒了几分:“敛儿?”
小戚敛的气息逐渐虚弱:“咳咳……是我,娘亲……”
“是你啊……”女人轻声似自语,“你爹爹活着的时候,在这世上最爱的人便是你了。他对你很好的,好得有些时候,我都……”
她顿了顿,俯下`身看向小戚敛:“他对你那样好,可你什么时候才能给他报仇呢?”
小戚敛的身躯微微颤唞着,她竭力保持镇定:“我会的娘亲,你不在这些时日,敛敛每日都有认真练剑,总有一天我会……”
“总有一天……”女人厉声打断她的话,“你不是天生剑骨吗?为何却连我教给你的焚月剑法都总是练不好?”
“娘亲……”被她掐紧喉咙,小戚敛只能一字一句费力挤出声,“敛敛……会练好剑法,给爹爹报仇,敛敛会听娘亲的话,好好练剑……”
女人脸庞有泪水淌下,她掐在小女孩喉咙处的手丝毫没有松开:“殷威扬修为盖人,便是我偷袭他也只落得个失败的下场,等你报仇……怕是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
而且,她已经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你说我是不是死了,就能再见到你爹爹了?”提起爱人,她脸上浮现一丝柔和的笑。
“不……”小戚敛摇头,“娘亲不要……不要抛下敛敛……”
“你没有娘亲会孤独,难道你爹爹在地底下就不孤独了吗?”女人恶狠狠道,“你几时变得这样自私?”
小戚敛似是被她问住,说不出话来。
女人继续喃喃自语:“可是娘亲若是死了,留下你一人在这世间该怎么好呢?”
她很快想到办法:“不如我们娘俩儿,一起去地底下和你爹爹团聚好了,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
说话间,她另一只手也掐住她的脖颈用力收紧。
小戚敛宛如一只濒死的小兽,她低声求饶:“不要……娘亲……”
女人的双手越收越紧。
起初小戚敛还能求生反抗,但不一会儿,她似是放弃了挣扎,双手无力垂下去。
“师姐——”闻楹在一旁早已急得团团转,却没有办法。
闻楹想过将女人推开,触到她时却只碰了个空——她只是存在戚敛记忆中,并非实实在在的人。
女人却依旧如同着了魔般:“不要怕……很快就不会痛了。”
哐当一声,小戚敛握在手中的剑落到地上。
有了——
闻楹忙拾起地上的剑,她拔剑出鞘,将剑柄塞到小戚敛手中:“师姐,快反击啊
——”
“不……”面色煞白的小戚敛吐出一个字。
即便奄奄一息,她依旧不愿意伤害自己的娘亲。
闻楹可管不了那么多。
这本就是灵境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况且……就算是真的,就算她是戚敛的娘亲,也无权决定她的生死。
“师姐。”闻楹继续催促道,“拿起剑,杀了她,我说过的,这都是假的。”
小戚敛没有反应。
闻楹咬了咬牙,她伸出双手,包住戚敛的手握紧剑柄。
接着,她抬起她的双手,向前举起了剑。
小戚敛似猜到闻楹要做什么,她瞳孔猛地一颤,触电般想要后缩:“不要——”
可惜为时已晚。
闻楹举着剑狠狠向前一刺——
……
灵境在这一刻,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