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泰二十一年,早春。
内宅。
叶羁怀正在褪衣衫,薄薄的春衣堪堪自肩背滑下,露出一截雪白后颈。
“义父!”
路石峋推开房门大步跨进房裏。
他如今来找叶羁怀从不提前敲门,可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先是懵在了原地,然后迅速慌乱背过身去。
“义父……你……你为何大白天脱衣服?”
叶羁怀听见了小崽子的声音,继续不动声色地换内裳。
他昨晚写了一夜的东西,今早才刚匆匆沐浴,正在换衣服,小崽子就跑进来了。
“何事?”叶羁怀平静问道,开始系腰带。
就在这时,阿福也冲进了院裏:“少爷!早饭都好了!给你端过来还是——”
忽地,他眼前一黑。
一个高大身影严严实实挡住了他去路。
阿福仰起头,只见到一个凛着眉目,五官压迫感极强的俊朗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怒目瞪他。
阿福目光立刻蔫儿了。
他现在本就有点怕路石峋。
更别说路石峋此刻不茍言笑的模样,简直让他快要不能呼吸。
“现在不方便,早饭待会儿我给义父送。”路石峋道。
然而叶羁怀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不必了,我直接进宫。”
叶羁怀已经换好了朝服。
他如今是国子监祭酒,兼任吏部郎中,朝廷从四品大员,着绯袍。
路石峋扭头就看见一袭红衣的人,眼底情绪转成另一种慌不择路。
就在路石峋楞神的片刻,叶羁怀已经走出院子,只留下一句:“我今日会晚归。”
叶羁怀说完,出门上了轿子。
轿子都已经离开半个街区了,叶宅门口的高挑少年还靠在门框上,嘴角扬着一抹一直未落下的笑。
直到阿福在不远处啧道:“又不是不回来,比酒楼门口养的阿黄还缠人。”
路石峋没理会阿福的调侃,只匆匆往外走。
阿福连忙问:“你又去哪?”
路石峋只答:“我今日也会晚归!”
阿福站进春风裏,头顶一撮呆毛在风中凌乱。
好嘛,一个二个的!
他对着路石峋的背影大喊道:“少爷不喜你晚归!你记得在他之前回来!”
等人跑远,阿福又好心扯着嗓子补充道,“你别玩坏了身子!”
路石峋却是跑到了几个街区外的一家铁匠铺。
老板看见他就乐开花:“小路来啦。”
说完便领他进了炼铁房。
路石峋一句话没说便脱了全部衣物,露出一身紧实的肌肉,叫老板看了就高兴。
他招了那么多学徒,从没见过比这个娃娃学东西快的,不仅教一遍就会,力气还使不完,一人简直能顶仨。
路石峋到位后,风箱一拉,炉膛内火苗直蹿。
少年已几乎褪去全部青涩,完全显出了高大成熟的男人形态,在熊熊火苗旁高高抡起了大锤子,汗液顺着强壮结实的胸肌纹路流淌,尖锐的打铁声一下下从炼铁房裏飘出。
叶羁怀下朝后,先去了趟吏部,然后径直往国子监去。
今年国子监招生近百人,总数已达近千。
是平太皇帝重开国子监以来,空前繁盛的一年。
叶羁怀这个国子监祭酒,如今也成了这千名学生的老师。
叶羁怀先巡视了几间正在教学的教室,而后去了祭酒办公处。
很快,徐千来了。
叶羁怀抬眼,徐千立刻转身关上门。
徐千走到叶羁怀面前,递给他一封信:“叶大人,这是金公公最新送来的名单。”
叶羁怀拆了信,看了一眼,便将信倒扣在了桌上。
如今叶羁怀在吏部任职,金公公帮人买官的事,都交由了叶羁怀负责,卖官得的银钱二人三七分,金七,他三。
跟金直打交道的唯一方式只有帮这个人赚钱。
而上一世干这件事的人,是陆果。
如今叶羁怀取代了陆果,成为金公公在朝中的敛财工具。
叶羁怀跟陆果一样贪赃枉法,跟陆果一样中饱私囊。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人从他手裏买走的官,都是无关于大魏重要国计民生、无关于边疆重要战事战略的位子。
大魏不会再像他上一世那样,因为在关键的官职上养了一帮酒囊饭袋,才在之后的外交中一次次失势,被邻国算计得城池丢尽。
见叶羁怀一直不动声色,徐千便以为,叶大人是生气了。
叶羁怀应当生气,因为这份名单实在过分。
那上头几个名字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恶霸。
徐千知道,叶羁怀不怕买官的人不干事,却怕他们乱来事。
正当徐千以为叶羁怀即将打回名单,让他去跟金直再交涉时,叶羁怀却重新拿起了那份名单,眼中含起笑意。
叶羁怀将名单还给徐千:“照办吧,银子可别少收了。”
徐千有些错愕,还是接过名单道:“但如何分配……”
叶羁怀接着道:“户部不是还有几个肥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