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千闻言猛地望向叶羁怀。
户部掌田土赋税,官员薪俸,向来是皇帝最为看重的地方,对户部的人事变动,正泰帝也经常亲自过问。
然而只剎那间,徐千便明白了叶羁怀的用意。
叶羁怀终于,要动金直了——
这些年金直以宠宦身份要挟朝中大臣为己谋私之事,正泰帝并非不知晓。
只是这些勾当一直绕开了他,他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
可若户部被动,朝廷的小金库出了问题,这把火烧到了正泰帝眼皮子底下——那金直的末日,便也到了。
徐千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便不再说什么,只收了信。
叶羁怀这时将桌上两块并拢的骨牌分开。
在他心中,这两块骨牌,一块代表着陆果,一块代表着金直。
二十多年前,陆果也是国子监祭酒,而陆果那时的学生,如今已遍布了大魏朝堂。
金直跟着正泰帝二十年,从正泰帝还是个藩王时便侍奉左右。
这两人,他无论想动哪一个,都不容易。
而这三年来,通过拉拢讨好金直,他已成功离间了这两个大魏朝根深蒂固的祸害。
叶羁怀这时伸手轻轻推倒金直的那一块。
骨牌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叶羁怀接着道:“这次得的银子,继续拿去修武馆,再布置几个书屋,方便学生们读写。”
徐千答:“明白。不过上次有个学生没收咱的钱。”
叶羁怀问:“是何人?”
徐千答:“是个孤儿,他说他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干活挣钱,不拿咱的施舍。”
叶羁怀唇角扬笑:“倒是有骨气。叫什么名字?”
徐千答:“韩飞。”
叶羁怀又问:“今年多大?各科成绩如何?”
徐千答:“今年十六了,有些偏科,但骑射成绩总是最好。”
叶羁怀这时轻声喃了句:“十六,只比溪成小一岁。”然后道,“下次我去的时候,带他来见我。”
徐千答:“是。”
徐千退出屋子,替叶羁怀合了门。
只是在转身时,面上浮起忧色。
徐千知道,叶羁怀这次的计谋就算能搞垮金直,作为吏部郎中,自身也必定会受到牵连。
可跟着叶羁怀三年,徐千比任何人都明白叶羁怀的决心。
三年来,帮金直卖官的钱,叶羁怀一分也没拿。
叶羁怀让他把这些钱拿去资助穷苦学生训练,为参加朝廷武举做准备。
还让他拿这些钱修建武馆,实际上是练武场,修好后也会给这些学生使用。
这三年来,叶羁怀无数次在接过金直开出的单子后,什么都不说,只让他回去等着。
而第二日,他总会拿到一份拟好官职的新单子。
徐千看得出,这些职位任命皆经过最严密的考量,那些买官的废物若真放到那些官位上,也不一定比那些考上来的人干得差。
徐千看不见叶羁怀是如何决策的,但他能想象,这位白日看起来最是温润沈静之人,夜裏是如何转辗反侧、彻夜难眠。
徐千最终还是收起思绪万千,走出了国子监。
叶羁怀在国子监待到酉时将尽才离开。
然而他并没回家,也没乘轿子,而是独自一人,步行去了梅花斋。
梅花斋对外是个书斋,然而全京城的读书人都知道,书斋后头别有洞天。
梅花斋的老板梅无香也是叶羁怀的同乡。
最开始梅花斋后院只开放给南方来京城赶考的学生,叶羁怀也是那时第一次来这裏。
而自从他从书斋后门走进那三层小楼的时刻,便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裏。
斋后的三层小楼同一般酒肆青楼一样,经营皮肉生意。
不同之处只有,这裏的客人全是饱读诗书的学子。
于是在找乐子之外,这裏更成为了学子们交流琴棋书画、与酒后畅所欲言的圣地。
但叶羁怀自苗疆回京后,就再没来过这。
因为这裏的学生如今最爱骂的,便是他这个读书人之中的败类。
所以如今他只化名蓝玉公子,每回都穿一身平日从不穿的蓝衣,头上戴一顶帘纱帽,遮住全部脸以外,还坐在一臺屏风后头,独自抚琴。
叶羁怀已经很久很久,没在任何其他场合弹过琴了。
梅花斋成了他唯一得以摸琴之地,也是唯一得以借音律排解心中郁结之地。
只是他没想到,他不过为自娱自乐,但梅花斋的客人,却好像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老板梅无香、亦是他损友,也因此总拿他出花招揽客。
叶羁怀借了人家的宝地弹琴,还仰仗人家替自己隐瞒身份,便由着梅无香去了。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的几个街区外,无良奸商梅无香正卖力吆喝着什么——
“欢迎各位才子捧场,对对对,我们蓝玉一个月后过生辰,谁送的礼物最讨他欢心,他便同谁一度春宵!”
所以你们猜,小路为什么跑去打铁赚钱(疯狂狗头
//国子监祭酒=朝廷办的大学的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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