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石峋环抱着那清瘦肩骨,
手臂肌肉一寸寸加紧力道,与他爆裂的心跳一同合奏。
叶羁怀说的是面。
但他知道叶羁怀说的也是人。
那一声“喜欢”让他一剎忘却他抱着的是个怎样的瓷器。
只恨不能将那日夜的思盼化入身体每一寸血肉骨骼。
叶羁怀感受到了路石峋的失控。
刚才肩头的疼痛只是个开场,他领衬是被咬开的,大手抓向他腰侧,
只一拽,
粘湿薄汗的衣物与一整个棋盒的白棋一并散落在地。
叶羁怀小腹被抵上棋盘边缘。
那边缘冰冷坚硬。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很快从前侧覆来,
将他胯骨从那边缘抬起。
叶羁怀五指在暗红色棋盘上抓起,
手指关节处的骨骼泛起青白。
“路石峋、”
叶羁怀的出声却被小崽子的声音压下。
“嗯?”
路石峋握住那细瘦的手腕,
带着雪白腕骨划过那横竖分明的棋盘,
俯身亲吻那凸起的肩胛,“义父唤我什么?”
叶羁怀闭了眼。
他亲手养大的人……
出息了。
路石峋终于,做成了他几年来无数次入梦的大逆不道之事。
他在卖力之时惶恐瞥眼,见到那人滑腻通红的颈间沾上他的汗液。
从那半合的狭长眼尾裏,
他看到了糜烂的餍足。
路石峋无疑被奖励了。被鼓舞了。
却又觉得,
那看似的糜烂与餍足,其实是逃避。
不够。不够。
总有一日,他要这人心无旁骛地属于他。
全部属于他。
总有一日。
叶羁怀知道陆果之案牵扯众多,
从日后朝廷安稳的角度来讲,
不宜太快结案。
但眼下最大的隐患在于,
他担心正泰帝会反悔。
于是,
在叶羁怀的多方努力下,
陆果的判决事急从权,不到三月便完成抄家流放。
只是在判决下来的这天,
京城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
是阮家遭全家灭门,
独独阮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应典也在宅中遇刺,
但捡回一条命,可被刺瞎了一只眼睛。
两位朝廷大员同一夜遇害,又是在这个时间节点,所有人都明白,是为了什么。
动手之人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应典与阮施背叛了陆果,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这第二件大事,是针对叶羁怀的。
京城人员最密集的前门外大街,最高的一处棚房上挂了一张叶羁怀的画像。
画像旁还拉了一条白色横幅,上头用血书了两行大字:
科举舞弊,天打雷劈
叶氏狗贼,不得好死
这些年来,因为正泰帝的不重视,张级温之流在陆果的指示下,利用科举食贿百姓,培植党羽。
一面巧立名目,向科考学子索贿,一面操纵考试,但凡不肯投靠陆果之人,一律无法中榜。
就在众人怒意积攒最盛的时刻,叶羁怀的科举舞弊案出现。
可却虎头蛇尾结了案!
那些原本等待讨个公道的学子盼了多日,却只等来叶大人无罪释放的消息。而如今陆果倒臺,叶羁怀眼看不久的将来便能入阁,离那王朝最高权柄又近一步。
但在这些人看来,叶羁怀比陆果要更为不堪!
因为叶羁怀太年轻了。
却已经当了四年国子监祭酒,却已经在这个王朝的权力漩涡中央呼风唤雨。
他凭什么!
凭那出身江南大商贾的有钱身世,凭那在朝为官的有权父兄,还是,凭那全不顾文人风骨对着宦官对着皇权的摇尾乞怜。
就连那些因为陆果倒臺而大快人心者,在看待叶羁怀时,也无不哂笑一声:“下一个祸国殃民的害虫尔尔。”
于是随着前门外大街上叶羁怀画像与指名道姓血书的登场,一场声讨叶羁怀的□□运动在京中声势浩大地展开。
每一日都会有百姓在皇城附近撒纸花。
每一日都有写着叶羁怀名字的花圈送到叶宅门口。
每一日叶羁怀回家的轿子上都会被砸臭鸡蛋与菜叶子。
不仅肖虎冯龙日夜守在叶羁怀身侧,徐千还加派了人手,暗中跟着叶羁怀,是必护叶羁怀周全。
城裏闹得凶,国子监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祭酒厢房被毁过一道,如今守卫森严,学生们无从下手,便只能在院墻上、教室桌椅板凳上、甚至门口的石狮子上,四处涂鸦发洩对叶羁怀的不满。
叶羁怀每日还是照常上朝,下了朝便去国子监处理学生的教学事宜。
仿若丝毫没受到影响。
如今已是正泰二十四年的春日。
然而京城的气温却不见转暖。
就在前一日,京城还下了整晚大雪。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路石峋便拎了两个大炉子提前到国子监,想把叶羁怀办公的地方布置得暖和点。
叶羁怀今日下朝比平日早,肖虎昨夜晚班,冯龙今日请了病假,两人都没来。
叶羁怀看着满地积雪,起了心思,便同轿夫说:“今日不必送了。”
轿夫抬着轿子离开,暗卫以为叶羁怀在轿子裏,都跟着轿子走了。
叶羁怀打算走去国子监。
被贴身护卫了这些时日,他也乏了。
今日正好能独自走在路上看看雪景。
但大路人多,他不便现身。
所以他挑的都是些小胡同。
路过一户人家敞开的门前,他看见一个小孩正蹲着,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字。
写的竟是他年少时做的一首诗。
叶羁怀不禁站在小孩身后,驻足看了一会儿。
等那小孩写完,叶羁怀才发现,地上的诗一字不落,却并没有作诗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