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的脑海裏,方才那句话却不断地萦绕重覆。
“宿公子何必这么费事寻找路亚大人的药材?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大成国玖安公主的一碗血可以治愈你母亲的病吗?”
玖安公主的一碗血可以治愈你母亲的病。
只需要我的一碗血。
怪不得宿然那次受伤,谈空谈告诉我,其实阿玖姑娘你就可以救他,何苦要浪费我的续命丸呢。
如今看来,原来我的一碗血竟这样珍贵。
原来我吸引宿然的,不过只是我的血,我的一碗血可以彻底治愈他母亲的病,让他彻底放下包袱,不用再去承担痛苦与奔波。
原来带我回去见长辈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宿然,你何苦千方百计地诱拐我。
我想笑,可是如何也笑不出来;说要哭,却哪裏来的眼泪?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不过是场骗局。
宿然跟我说,阿玖,我只是宿然啊。
我以为他可以这样骗我一辈子,可是没想到是谎言总会有揭穿的那一天,何况还是一个毫无经营可言的谎言。
被劫持的那一晚,我曾经懵懵懂懂裏一腔豪情壮志想要出来闯荡一番,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不是比宫闱裏面更美好。只是当我抱着真诚的心去看待别人的时候,却获得一次次的冷落与欺骗。
“阿玖?”不知什么时候,宿然站到我的面前。
我扬脸平静地看他,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眼底的神色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陌生。
他拉着我往洞裏面走:“阿玖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过要你在客栈裏好好休息吗?这么冷的天气......”
我打断他的话,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宿然,你来做什么?”
他揉揉我的头发,笑着安抚我:“我来办点事情,现在就要回去了。”
这笑容笑得真好看,可是再好看,至于现在的我来说只能是更恶心。我笑笑,继续问:“办什么事情,要大半夜的?”
“阿玖,”他低声哄我,“我带你回去。”
言罢,又牵着我的手往洞外走。
我扯住他的手心固执地一动不动,宿然回过身看我,脸色明显的有些慌乱,我仰头问他:“宿然,你紧张什么?”
“阿玖,你听我说。”他紧紧扯住我的手,攥的我好疼。
于是我不耐烦地甩开了,无所谓地揉着发红的手,我觉得我简直平静到不是我,原来我也可以与宿然一般装作另一种种族。
我盯着他,笑得开怀又没心没肺:“宿然,你想要我的血。”
“阿玖!”他有些急了,声音低低仿佛压抑着什么,我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不过是要讨好我,宠着我,让我在温水裏慢慢变得麻木。
之后在我乐得白痴的时候,把我变卖了,还让我数钱给他。
“阿玖,你听我说,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
我摇摇头不要他再说下去:“你这样的话我自己都可以编造出来给你听,你是不是要说刚开始抱着阴谋来认识我,之后发现你越来越不想那样做?”
“宿然,这么老套的故事不像是你讲出来的。”我嗤笑一声,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是真的就能完全抹杀之前的荒唐吗?
“其实无论如何我都欠你些银子,我欠你一顿饭钱,还欠你许多鸡腿儿跟梨汁,还有些什么我记不大清楚了,或许这些攒起来,能够我一碗血的价钱。”我自嘲地笑笑,盯着宿然抓过来的手,那双手真是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凈,只是不属于我。
我侧身躲开:“宿然,其实也许第一次见面你要我把血送给你,我也会答应,何必劳你这么费劲心思。”
我沈默良久,宿然也不再试图争辩,四周好静,静的我以为我不能再说话了,可是半晌后,我还是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说:“宿然,是不是你的生命裏只有利用与被利用?”
也许这个问题根本不算什么问题,我是问的多余了。
嘲讽的笑送给谁都不如奉送给自己,让自己多长些记性。
我环视四周,山洞裏面还留有不知道是谁路过休憩时落下的破碗,真是上天都赶巧了,让我非要今日做个了断么?
“阿玖!”宿然扯住我的袖子,一张脸上满是急切与恼恨。
我宽慰他:“别急,马上就好。”
破碗划破手腕,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渐渐变红的血痕,慢慢地有暗红色的血渗透出来,一滴一滴到留的愈发急切。
“这样,我们就两清了。”我笑着看他,心裏却一片冰凉的疼。
“够了够了!阿玖!”宿然死命撕开自己长袖的布条,却无论如何也撕不开,他是着急了,还是想要多流一些?
手捂上我的手腕,宿然一双眼睛盯住我,深邃且痛:“阿玖,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我不说话,我怎么想了?我没怎么想,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想些什么?
宿然缠着我的伤口,可是或许是伤口太大了,血流根本止不住,一抹抹的殷红渗透出布条。
我伸到宿然面前,笑着天真:“宿然,你不要了?”
宿然忙着的手顿住,半晌后才扯起我往外走:“阿玖,以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你跟我回去,我带你找大夫,我们走。”
我扯住他的手,声音终于再次恢覆平静。
我想我应该想通了。
“宿然,没有以后了,再也没有以后了。”
我盯着他那张不知是真痛苦还是假痛苦的面庞,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说我们这辈子都不要见面了,你回去做你不再背负责任的孝子,我回去做我自在逍遥的公主,从此不再相逢。
后来我想,可能真的会有些痛吧?不然这么长时间的吵闹都是假的?
只是那时候我没有再看宿然的脸色,因为我怕再不转身离开的话,最先说出不舍得的人会是我。
因为没有勇气。
这是生平第一次,我觉得我堂堂一国之公主会有这么贱的骨头。
我跟自己说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回头,也不要不舍,所有的所有都是不值得。
人常说年轻时候的感情不过是个错误的开始,有的错误可以错一生,而大部分的错误却会早早夭折。
没想到我第一次情窦初开,还没开的好看些,就已经预先掉落。
情深不寿这话果真是对?
我不这样认为,不寿的感情恐怕大多是因为爱恋未至深处,我自嘲地笑笑,觉得我果真还算是干脆的人。
长痛不如短痛,于我于宿然都好。
夜风飒飒,我抱起胳膊想让自己更暖一些,却只觉满脸冰凉。
我曾说我是没有眼泪的,原来这世间并不存在不够伤心的人,只是要看你遇到的是不是够让你难过失望。
前方很黑,黑的找不到来时的路。
我想回家。
可是浑身累的一丝力气也无,手腕冰凉,风吹过有刺骨的嘲笑声,它们交汇着好像在告诉我,你回不去了。
我们都回不去了。
渐渐袭来的沈重蔓延过来,比黑夜还浓重的黑压迫着我昏昏沈沈的脑袋,一片轰鸣声裏,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意识失去的一瞬间,我突然记起那个梦,原来宿然说的话不无道理。
永远地睡去。
这样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5000+的一章~我又是存稿箱~嗷~接下来直到周三晚上大概会不更新了~身在大连木有办法码字~见谅见谅~握拳~回来恢覆更新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