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也不知昨日自己怎么就对柳临波说了那样的话,仿佛魔障了一般,竟想着若是容然真的那么坚定的要辞去官职,他便从此将她留在凤玄宫。
隔日醒来,他已知道这并不妥当,然而话已出口,私心下却不想再作更改——凤玄宫从此再不许人进入,就当这是他心底一直的一个魔障好了。
可谁知这真成了一道魔障,打乱了一切。
正德殿,朝臣们还沈浸在昨日的欢欣中,而李澹却不然。他深知既然外忧已除,向来疑心重的李湛接下来便不会放过自己。看看柳氏一族当初的惨死便知——柳伯宗被处以极刑,柳相府上仆佣皆发配边疆;而柳宓,这个可怜的女人,在狱中被折磨地奄奄一息之后,终于被赐了一碗毒药,七窍流血而亡——而现在趁李湛登位未久,柳党余存仍在,自己只有把握时机搏一把,才能逃脱一死。
李澹抬头看了看龙椅上志得意满的李湛,眼中滑过一丝决绝。斜眼给了马回一个示意,马回立刻会意,在李湛宣布完对容然的封赏时,站了出来。
“臣以为不可。”
“哦?”李湛惊讶地抬头,“你倒是说说原因。”
马回低下头,样子很谦卑,可说出的话却犹如毒液般骇人:“因为容然乃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子!”
此话一出口,朝堂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虽说容翰林身形娇小,然而他喉间的突起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容然正准备跪地接受封赏,听到马回的话,面色惨白,浑身一僵。
李湛只觉得呼吸一窒:“你何出此言?”
马回面不改色地抬头,移步至容然身边:“臣确有明证——还望皇上严惩这个扰乱朝纲、混淆视听的女人。想必她女扮男装,混入朝堂一定是别有所图。”
“马将军有何证据?”容然心跳得飞快,但她仍强迫自己无所畏惧地看向马回。
马回嘲讽地笑了笑:“容然,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错!”说着,伸手便朝容然喉间摸去。马回的动作实在太快,容然还来不及躲闪,原本喉间突起的伪装物就被马回拿在了手中,“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转身面向李湛,扬起手中之物又道:“皇上,如今证据确凿,若还不相信,臣以为只有当朝验身一法可以证明臣所言非虚。”
李湛明白了马回这么做的原因——容然是自己的人。现在若自己保她,就已摆明了自己早就知道了容然女子的身份却仍由女子上朝堂,以乱纲纪,显示自己为君不尊;而不保她,自己无异乎会就此失去一个得力助手——无论是那种选择,都对李澹有利。
李湛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而接下来的话仿佛并不是出自他之口。那么陌生,那么冷冽:“大胆容然,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朕?”李湛脸上显出显而易见地悲痛,“枉朕对你寄托一片厚望!”
容然抬头看向李湛,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最终一跪:“任凭皇上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