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朕不想救她吗?!朕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救容然出来!”李湛音量忍不住拔高。安澜的逼迫正戳中他心口硬伤。然而谁能够理解他的伤,或者说,他又能将自己的伤告诉谁?无法言喻的痛苦在心中徘徊,而李湛终是挥了挥手,压下了心中烦躁,“子介,你扶安澜起来吧。”
“是。”顾璟言闻令,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安澜。
安澜拍了拍袍子,不再言语,立于一侧。刚才皇上的反应,便是让自己安心的最好证明,让他稍松了口气。
殿中沈默了半晌,李湛才又开口道:“若我说如今只有借五弟之事转移朝中那帮人的註意力,才能夺得空隙趁乱将容然从狱中救出来,你当如何?”
安澜抬头,不解:“借五王爷之事?”
“没错。”提起“李澹”,李湛顿时沈下了脸色,“自收到你送来的密报后,我便对李澹多番试探。他虽隐藏至深,没有露出马脚,可这却更加让我怀疑他近日便要有异动,而容然之事便是最好的证据。”
顾璟言一手摩挲下巴,沈思道:“如此看来,两日后的受封仪式上恐怕便是他异动之时。”
“极有可能——明日我登楼迎你入城,按礼制身边只能留八人侍卫。而城下虽有京畿卫,却全由李淮控制,自然也犹若无人。若李澹要尽快行事,两日之后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不如派暗卫暗中盯着他,我们也好及早防备。”
“不!”李湛扬手制止,“不能打草惊蛇!”
“可如不然,皇兄你极有可能发生意外!”
“让我去吧。”
安澜突然出声,让李湛与顾璟言皆是回过头齐看向他。
“让我替皇上去吧。”安澜从皇上与广陵王的对话中已知,两日后的受封仪式将是一场“盛宴”。那就让自己代替皇上去好了,既还报救命之恩,也算是自己离去前能为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安澜与皇上身形相似,若是借了鹤唳的易容之功,相信楼下众人定不会识破我的身份。而皇上也能借此保有后路,若真是出什么不测,倒正好抓住了他的把柄。”
“这很危险。”李湛冷静说出事实,他毕竟是容然的哥哥——
“请皇上应允。”
安澜的坚决让李湛心下一晃,总觉得不安。可是事分轻重缓急,更何况安澜的提议的确是最好的决策。
李湛终于点了点头,看向顾璟言:“那日暗卫需要更为警惕——子介,这件事就交给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顾璟言应道,深望了一眼安澜,心内也是暗暗担忧。
高不见顶的天牢中没有点烛火,守监的狱卒处那微弱的光亮稍稍透过来些,才勉强让人看得到分得清哪裏是地面,哪裏是草席。而这天牢也不是寻常犯人可以呆得的地方,因此四周没有人,只有前堂狱卒的划拳声和谈笑声偶尔传来,稍微打破这裏密不透风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过容然在这儿呆久了,倒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和寂静。并不觉得可怕,只是心中一阵感怀。
若说自己并没有一点害怕,那真是假的。
毕竟当听到女子身份被揭穿时,自己的脑中确为一片空白,连同涔涔冷汗,浸得内衫一片湿潮。甚至当被侍卫带出正德殿时,内心还是慌张着。
可被送到了这裏,她反而不害怕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就突然静了下来。
白露结霜,此某为良。中心飒飒,良某为此。
思及此,她释怀地笑了笑,伸手揪起身旁草席上外扎出来的草梗,在地上随意地划着。
“快跟我走!”正当容然悠然地闲坐于地上时,黑暗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夏珂!”容然忙扔掉手中草梗,跑到了铁栅边,“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出去。”夏珂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愤怒和不满。
容然知道他在愤怒不满些什么,心内顿时溢满感动。想要安慰他,可一张口,却声音哽咽了起来,只得闭了嘴。
“快跟我走!”夏珂习过武,黑暗中目力极好。看到容然并无狼狈模样,原本焦急担忧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下来,“外面的人全被我迷晕了,现在没人挡着。”
说着,夏珂便要挥剑斩断铁栅上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