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雨虽然早猜到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小小兵部属员做出这样的事,定是背后有人指使。这人是谁,一想便也一目了然。但既然太子属意压下此事,庄雨纳闷也只好照做。隔日,刑部判了其人死刑以结案,没有过分的追究。
行刑当日,对此事亦十分愤怒的元稭不满刑部息事宁人的态度,当即写下一篇《吊翰林赋》——
“古皆有圣贤,唯开国洪武为多,何哉?盖取仕自下而后上者也。今寒门子弟居众翰林,尝抱济国之心者,未可有之?然不得重任,非其过也。
………………
圣法一出,世人举手称讚。寒门子弟亦觉更当奋力抱国恩。
………………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兵部二三子邪?此恶行若不严惩,有犯洪武之圣颜,亦难服众人之心也。遂令天下言臣,不敢言而敢怒。久之,国不亡矣?”
字字针尖,痛惜翰林外,还隐指出兵部背后更有未尽之暗幕。一时举城传诵。
“你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事!”一进门,柳伯宗就气得破口大骂
李冽听着舅父的责骂,心下很不服气:“在朝上我不是早已推开嫌疑了吗?如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哼。”柳伯宗冷笑一声,“就你那点小伎俩,你以为没有人看出来吗?自己好好看看!”说着,将拓印的元稭的文章抛了过去,“恐怕庄雨如此办事也是受了李湛的指示。”
李冽接过一看,心一点点沈了下去。这文章在民间流传也就算了,万一传入父皇耳中,后果可不堪设想。想到这裏,李冽眼中浮出一丝狠戾,又起杀意。
“冽儿,成大事者最忌浮躁,你可切记。”柳伯宗看向李冽的眼神,,便知他心中所想,“现今唯有小心行事,真正干出些成绩来,方能与李湛一争高低。”
李湛,又是李湛。
若是有天你落到我的手裏,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李冽握紧了拳头。
元稭虽只是个翰林管事,然而因为参与改制,很得顺德帝的讚赏,特在城内赐了他一间小院,让他得以搬出拥挤的侍读堂。元稭也不是那种一味推辞的人,当即就搬了出去。如今一人一屋,虽然简陋些,可终究比人众吵杂的侍读堂清静许多。
可近日来,这简陋小屋却不似以往了。只因得一篇《吊翰林赋》,拜访元稭的人竟络绎不绝。若是说将要踏破门槛也不是不可能的。
元稭对这些原本就是不屑的,当初领了旨意搬出来也是想着有清静这一点好处。现今的情况使他不甚厌烦,没几日,就发了话闭门谢客。
是夜,小院内一片安静,几无声响。
元稭秉一盏油灯,仍在读书。突地外院一阵轻微落地声响,元稭抬了抬头往窗外看去,没见着什么,便以为不过是哪裏来寻觅野食的猫,于是继续埋头读书。
可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
还没等元稭低头看完一行字,一道冰冷利剑便横加在了他的脖颈上。
元稭心中暗讶,但面上依旧冷静:“兄臺这是做什么?”
“取你性命。”来者答话简短,显然是不想再与他多作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