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极为失败的突袭。
顾璟言在领命第二日夜便准备好,带了一千人的先锋队先至白蓬山脚北罗的驻扎地猛袭。然而北罗军却像是事先就知道了顾璟言将要带兵来袭的消息一般,早早准备好了只等顾璟言的军队自投罗网。
一千人对仗三万北罗先锋兵将守着的白蓬山脚,显然实力悬殊,胜负已定。
顾璟言望向四周火光一片,眼神一沈。
黑色发丝飞扬,盔甲冰凉。
这一切都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只说明一点——内鬼!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顾璟言跳下马,握紧了手中长剑,下令五千人急速靠近围成几圈环状。盾剑兵靠外抵当进攻,步兵在内袭击杀出重围。
只要能够杀出重围,与在二十裏之外等候的兵众相配合,便至少能够全身而退。
顾璟言眼神冷静下来,随后一声令下,环状阵型依然快速朝敌军突破口攻去。
站在白蓬山高地的李冽在火光中现身,脸色扭曲地惊人。旁边站的正是上次在落日丘并没有从顾璟言身上要到什么好处的科尔多。
“射——”科尔多按照李冽的吩咐,在顾璟言兵众一动身的时刻便下令,让埋伏在山间高地的射手朝下投下火油箭。
这种箭尖涂油,能使火焰燃烧很长时间,且难以熄灭,是十分狠毒的进攻之术。
几百支火油箭几乎在瞬时一齐射向了底下那没有防备的一千人。
很快,中间的步兵便有大半中箭。为了不让火势蔓延,他们只有脱离原本坚固的阵型。可这样一来却趁了敌人的心意,脱离阵型的那些步兵就如同俎上之肉,进攻变得更加容易。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外围的盾剑兵只好举盾在顶,抵当自上而下的火油箭。然而,却正好给了四周围着的北罗士兵攻击的缺口。
阵型很快就有些维持不住。
顾璟言望着自己的战士们就这样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心内如同刀割一般。
眼前,许多盾剑兵臂膀处都火油箭所伤,凄厉的火油星四溅,灼伤着将士的神经。但他们依然坚持举起盾牌,只为不让裏面的兄弟们受伤。
这样拖延下去情况只会愈加严重,唯一的办法,只有舍弃一部分兵力,快速移动出包围圈。
顾璟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做出决定真的很艰难,然而——
“将军,上马!”还没等顾璟言发号施令,一直跟随身边的士兵已经将挣扎着将马牵至他眼前,“我们跟着你一起冲出去!”
顾璟言拉过染血缰绳,看了一眼那个士兵。终于翻身上马,带着兵众以飞快的速度冲出包围。
面对他们这种“自杀式”的逃脱,北罗士兵很快反应过来,都向着他们的方向杀去。
鲜血和尸体铺遍了白蓬山的山脚,足见厮杀的激烈。
等顾璟言成功逃离埋伏,身边所带一千人已只剩不到三百人。
而顾璟言没想到的是,等他到达,二十裏外的等候部署竟也受到了敌人的侧袭。
彭樾的同胞弟弟彭楠自责地上前道:“将军,属下失职了。”
望着眼前残像,顾璟言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边长剑更握紧了些。
悲伤自责不能其任何作用,顾璟言知道,彭楠也知道。因此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并没有让自己沈浸在这种情绪中,而是快速振作起来清点将兵。
所幸的是彭楠到底是有经验的将领。虽然遭受到了北罗军队的侧袭,但是他反应迅速,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彭楠并没有恋战,而是带着两万军众迅速向西南方向撤去,隐蔽在地势相对起伏的沙丘地带。
毕竟是夜战,北罗军队也不敢贸然进攻。双方僵持之下,北罗军队终于从这裏撤了回去。
寒夜瑟瑟,斜冷月光打在那些依靠沙丘血色尽失的伤员上,使此刻的战场显得愈加凄惨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