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阿旺父亲对着翟忍冬那声“我们”楞了一秒,
急赤白脸地反驳:“你别血口喷人!这次是阿旺自己回来的,我一个字都没有逼她!”
“是吗?”翟忍冬黑色的眼睛看向阿旺母亲,“阿旺真是自愿的?”
阿旺母亲嘴还没有动,就被阿旺父亲一巴掌打得跌倒在了地上,
完完全全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阿旺父亲踩着她的领大骂:“是不是你打电话叫她来的?!嘴怎么那么贱的!”
说着又是一巴掌。
翟忍冬脊背笔直,
走到不肯换衣服去见面,
被扯得衣不蔽体的阿旺跟前,
脱了外套盖着她。
一剎那的温暖让失心一样的阿旺如梦初醒,
崩溃地拉住翟忍冬的手求她:“阿姐,我不想嫁!不想!”
翟忍冬淡淡的:“不想,为什么不反抗?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管得了你的婚丧嫁娶?”
翟忍冬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阿旺脸上,她一瞬间头晕目眩,
后知后觉记起,
自己目前得到的一切都是翟忍冬和纪砚清帮了忙的,随即意识到,
自己即使已经在这个镇上小有名气,也还是改不了遇事就慌神,
去求别人的软弱习惯。她从来没有真正的自信过,主动过,
勇敢过。
阿旺浑身发冷,
颓然地松开了翟忍冬。
翟忍冬手装进口袋,
抬眼看着火炉旁的阿旺父亲:“第一步,
背着她把日子定了,第二步是不是说服,
说服不了就像现在这样,逼她换了衣服找上门去,
做出一副自愿的假象,其实不过是你想让生米煮成熟饭,断了她的退路?”
阿旺父亲被戳穿,想起翟忍冬上次在这裏说的话——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判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阿旺父亲面上一慌,张口欲言:“我……”
翟忍冬打断:“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觉得一个女性的名声、身子就是她的一切,没了,她就臟了,不管那个人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她就只能咬碎了牙跟他一辈子?”
“是不是这样?”
翟忍冬深黑的瞳孔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到底谁臟?”
翟忍冬字字珠玑的话让阿旺父亲恼羞成怒:“他们已经订婚了,睡一起是迟早的事!”
翟忍冬:“怎么订的?什么时候订的?谁和谁订的?”
阿旺父亲:“我跟她妈都在!该争取的全帮她争取到了,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翟忍冬:“懂什么是看不头的痛苦和绝望。”
翟忍冬话音落地,阿旺母亲脸上一白,过去数不清的日夜在脑子裏迅速回闪——做不完的饭,洗不完的衣服,没有任何前戏的夫妻关系,没有间隙的生育和哺乳……太窒息了。
阿旺母亲的指甲一点点抠进土裏,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翟老板,你救一救阿旺!救救她!”
集市上看到纪砚清的时候,她就想过去求她。
可是才挨过打的身子太疼了,她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到现在差点害得阿旺和她当年一样,肚子裏有了娃娃,不嫁也得嫁。
阿旺母亲手脚并用爬到翟忍冬面前,拉着她的衣服肯求她救一救自己女儿。
翟忍冬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
她说过,她会帮阿旺是因为知道她所做的努力本质是为了自己,而不是顺从谁的命令,那她帮她等于帮了以前孤立无援的自己,不需要什么回报。
但要阿旺的配合。
一味退缩、忍让,只知道求助的人,她不想帮了,也帮不了了。
她就一个外人,打了这裏个任何一个人,即使他是人渣,也不叫“家暴”,不受法律“保护”,可这些人其实和她非亲非故,阁楼裏那个才是她该重视的人。
她不喜欢她为了别人的事发疯。
“翟老板……”
“你救救阿旺吧。”
阿旺母亲恳求。
阿旺父亲过来拉扯她,把她甩在地上,拳头密集地往下落。
“你在说什么蠢话!”
“这些彩礼,你就是不眠不休干一辈子也挣不到,你知不知道!”
“等她挣?我们死了,你看她能不能挣到这么多钱!”
“我送她过去是去享福的!”
……
阿旺母亲被打的第一反应还是抱头蜷缩,一声不吭。
低矮阴暗的空间裏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辱骂和拳脚,阿旺看着,像看到了一个个恐怖无助的小时候,她颓然的目光裏渐渐浮现起惊惧,从面无表情的翟忍冬身上一扫而过时,骤然陷入冷寂。
纪老师说得对,她不能对不起阿姐,不能让阿姐因为她不争气变成一个笑话。
这个村裏就属阿姐话最少,就属她最好。
阿旺抬手穿好翟忍冬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站起来。她的腿、胳膊还在剧烈打抖,弯腰捡起不久之前抽在自己身上的火棍,将它紧紧握在手裏那秒,一切开始加速。
阿旺大步走到凶狠的男人身后,一棍子抡他后颈,疼得他大骂一声,回头就要反扑。
阿旺母亲被这一幕惊呆了,下一秒,条件反射箍住他的脖子,咬他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