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季绯找到了季墨,他伸直双腿,眼睛看向远方,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季绯走过去,问:“你见过他了?”
季墨摇摇头,“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他不知道我来过。”
重癥监护室裏,吴瑜全身绑满绷带,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呼吸还要靠呼吸机,外面的太阳再温暖,也永远照不到他身上。
病房裏响起脚步声,他还以为是护士查房,直到那脚步声在他床前静止,他才微微有些不安,连睁眼看看是谁的力气都没有。
“你哪裏不舒服吗?要我叫医生吗?”季绯前倾身体贴在他嘴边询问。
听到是季绯的声音,邹容安静下来。
季绯站在床前,看向站在门口的季墨,季墨摇摇头,嘆息着:“走吧。”
走吧,季绯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而安静下来的邹容突然浑身颤抖,像是遭遇什么恐怖的事情,嘶哑的声带发出一声声呻吟,就像被人捏着脖子一样。
“你怎么了?”季绯试图安抚他,护士闻声而来,整个病房裏立刻一片混乱,嘈杂声一片。
这时,季墨说:“我走了。”只这一声,邹容忽然安静下来,如果不仔细看,恐怕会以为他的呼吸都停止了。
季绯看看季墨,再看看邹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邹容喜欢季墨他是知道的,可是喜欢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他害怕我,害怕我来见他。”病房外,季墨背靠着墻,一点点滑落。
季绯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问:“你喜欢他吗?”
喜欢?季墨摇头,“他说他喜欢我,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办到,是我害了他。”说着说着,他深深低了头,像小时候一样,他希望季绯能给他一个拥抱,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季绯也确实这么做了,他的手搭上他颤抖的肩,说:“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意外而已。”
“不,这就是我的错。”没人能原谅他。
邹容追逐他,就像他曾经追逐吴瑜一样,他看他的眼神,也是爱恋的。他有时候去看季绯,总是能看见邹容拿着剧本坐在树底下摇头晃脑念念有词的样子总是想起很久以前的吴瑜。
有一次,落叶从树上落下,摇摇摆摆落在剧本上面,邹容捡起树叶轻轻放在地上,仿佛枯萎的树叶也像有生命一样。
哥哥当时就在季绯旁边,他做着鬼脸问:“叶的飘零是风的执着还是树的不挽留?”
邹容怔了怔,连季墨看了都觉得很冷,季绯吐了吐舌头。仿佛知道他来了,邹容抬头,在人群中,就那么不偏不倚对上他的视线,甜甜地笑了。
季绯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季墨抿了抿唇,他知道季绯再担心什么。
后来,季墨面上没什么,私下开始跟他保持距离。邹容也发现了,可是就跟不知道一样。直到有一天,邹容一脸欢喜偷偷把他拉到更衣室,当着他的面解开纽扣。
季墨转身就走吴瑜慌张地拉住他的手,“你就看一下,就一下,求你。”
拉扯间,扣子都开了,吴瑜睁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季墨微怔,看见了他胸口刻着的名字:季墨。
季墨一阵胸闷,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邹容低了头,再抬头裏面星光熠熠,“可是我还是喜欢你,难道我连喜欢你都不可以?”
“不可以。”
“你喜欢我吗?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他喜欢,但他知道,那不是爱情。
第二天,邹容笑着告诉他,他已经把胸口那些字都抹去了,他说,我们继续做朋友好不好,你别躲着我。
如果他所谓的抹去,是把胸口划得鲜血淋漓,那他确实抹得干干凈凈。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季绯也抱着双腿跟他一样靠在墻壁上,他违心地安慰,“是他自己要喜欢你的,所以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所以我也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我一开始就听你的……”
季绯把季墨送上车,在医院下面徘徊了很久。
如果邹容没有出事,他会希望他跟季墨在一起,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他迟疑了。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季墨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重新走到邹容病房,他在走廊上踌躇了很久,直到,他看见病房裏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看不见脸。
季绯以为那是邹容的朋友,明星为了不引人註意戴个口罩也无可厚非,可是他推门一看,邹容跌落在地面,氧气罩也被拿了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睁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他的手边放着一面镜子,此刻已是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