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的时候,舒乐有点懵,“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
顾二花带着春生长淮,三人整整齐齐站在门口,手裏拎着糕点水果。
长淮眼中神采飞扬,“我们从万福楼辞了工,特地来庆贺你摆脱了崔胜那狗贼。”
顾二花埋怨道:“还不请我们进去坐,站着怪累的。”
春生探着鼻子,慢吞吞地说了句,“舒娘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
舒乐心窝一暖,笑了笑,忙去接她们手裏的东西,邀人进院子。
刚要关门,一个人影闪了一步上前,笑道:“舒娘子——”来旺家的在前面,赖家和隔壁的祖孙也亦步亦趋地跟过来。
她们平白无故都带了鸡鸭鱼肉,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像是有求于舒乐似的。舒乐不明所以,顿首问顾二花:“你们是一起的?”
顾二花扭头看了一眼,“我不认得她们。她们是谁?”看见那几人手裏也拿了礼,顾二花心底隐隐有些酸溜溜的,舒乐的人缘也太好了些,自己只是其中一个。
来旺家的赶忙解释,说就是来送个礼,邻裏间往来往来,毕竟从前也有对不住的地方,特来道歉。祖孙俩也唯唯诺诺地跟着点头。
顾二花见她眼睛老往竈臺瞅,还时不时咽口水,心道这些人恐怕嘴馋蹭饭才是真的。她没好气地问道:“你们当初造谣舒娘子的时候,可也想过她一个闺阁女子处境有多难?现在就这么点东西,就想把事情摆平了?”
长淮搁下手裏的东西就要关门赶客,舒长贵这时候听见门口吵嚷起来,赶了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舒长贵是个好说话的,见了他,来旺家的眼睛一亮,挤过来道:“贵叔,贵叔,你来了。”
她满脸笑得热切,在舒长贵跟前说好话,“之前是我们也是被人迷惑了,才做出来这些荒唐事情,您瞧,我这不特地登门道歉了么?”晃了晃手裏的鸡。
赖叔也赶紧附和,太度十分诚恳。
祖孙两人眼神闪烁,只敢心虚地跟着糊弄两句,不敢看舒乐。
舒乐不禁冷笑一声。
舒长贵却是有意经营,热心地劝说闺女收下礼,他活这些年谨小慎微,一心不愿树敌,邻裏间和睦些,对闺女只有好处。
舒长贵高兴,舒乐也就顺着他的心意,和她们翻篇。她心裏清楚,街坊们都是墻头草,又爱嚼舌根子凑热闹,当初那事也是有人煽动。不过那祖孙两个当初连倒粪水都做得出,可是铆足了劲对付她,比谁家都下功夫,她不原谅,当即将人请出去。
来旺家的见风使舵,跟着斥道:“就是就是,当初就你们祖孙俩造谣造得最欢,说得就跟自己亲眼见过似的,到处跟大家说。你说是吧赖叔?”
赖叔也连连点头。
来旺家的大嗓门一喊,引得好些人都来围观凑热闹。
见来的人多了,来旺家的往人群裏一指,“翠花,你说,你是不是也从她那听了不少舒娘子的坏话?”
又提起当时的事,众人纷纷对祖孙两人指指点点。翠花当时在公堂上还被狗剩奶奶指认过,恨得牙根子痒,“可不是?我差点还被她拖下了水!”说罢往地下啐了一口。
祖孙俩很快成了众矢之的,狗剩奶奶脸上挂不住,将手裏的点心盒子往地下一摔,“给脸不要脸,谁爱巴结她谁巴结去!”拉了狗剩就走,两人过街老鼠一般灰溜溜地逃进院子,“嘭”地一声合上了大门。
祖孙俩离开后,来旺家的又大喇叭似的跟众人招呼,“舒娘子可好了,往前的事都不跟咱计较。”回身跟邻裏比了个拇指。
自打谣言的事澄清之后,邻裏自知理亏,大多也过意不去,一直也没好意思开口,听来旺家的这样说,都借着热闹想来冰释前嫌。
不一会儿,院子裏陆陆续续快站不下了。
个个都是和和气气的,手裏也不空着。鸭子、兔子、鲤鱼、猪仔,还有各式蔬菜,墻角堆了一小堆。
舒乐瞧着越来越多的人,无奈笑道:“按理我该请大家吃饭的,可这菜实在是没做够……”
来旺家的忙道:“哎哟哟,你瞧瞧,舒小娘子真是宽宏大量,不仅原谅咱们,还有心请咱们吃饭。上哪去找这么好的邻裏去。”
她亲切拉过舒乐的手,“舒娘子,这鸡你拿着,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了,往后还多走动,还有长贵叔,没事儿来家吃饭。”
邻裏街坊裏头,就来旺家的出了名的嘴馋,有人打趣她,“你家那饭活能害死人,我看是你想上人家蹭吃蹭喝吧。”
大家都哄笑起来。来旺家的却满不在乎地对舒乐道:“舒小娘子往后做饭要搭把手的,只管找我。”
这女人也太自来熟,顾二花看不下去,拉了舒乐的袖子道:“还不如跟我说,哪还要这么多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来旺家的,不甘落后,谁不想趁机尝尝舒娘子的手艺。
舒乐倒真是没料到,连连向众人道谢。
院子裏堆了这些吃食,她父女两个一时也吃不完,恐怕还要坏了,索性宴请邻裏们一番,也不浪费。
街坊老少都知道舒娘子厨艺了得,性子粗犷些的已经欢呼起来。
说干就干,摆桌子烧火劈柴,院子裏一时热闹非凡。
这当口儿舒家小院的外头悠悠停下了一辆马车,掀了帘子下来一个男子,打门脸往裏瞧了一眼,被一个追逐玩闹的孩子撞了个满怀。
不远处的母亲正忙活着洗菜,眼尖看到了,打量那人气度不凡,眉眼间三分贵气,恐怕得罪不起,心裏急恨,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不长眼冲撞了人。”抄了手裏的黄瓜,作势要打。
她这一喊,好些人都忍不住好奇回头去看。
舒乐循声看去,男子身材颀长,白凈俊朗,约莫弱冠之年,穿着不显华贵,却十分讲究,仔细看就能发现用料低调不俗。那件青衣上被印上了一双泥手印。罪魁祸首见情势不对,一溜烟躲到了他身后。
翠莲嫂越发急了,三步并两步上来捉人。男子无奈地笑笑,拦道:“大嫂,无碍。这身衣服本就要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