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瑞凤眼殊无恼意,翠莲嫂才堪堪放下了一颗心,接连道歉。
暗两未料到舒家小院会有这么多人,心下纳罕。不过舒乐这张脸还是太过出挑,只一眼就瞧见她在竈臺边忙活。他上前略施一礼,“在下聂玉书,敢问可是舒娘子?”
舒乐道:“正是,公子所为何事?”
太子的三十六暗卫行踪隐秘,她自然没见过暗两,更不知道暗两行走江湖的名字。
近来舒家大大小小的事也不少,他乍来这裏,不得不令人防备。打量他言谈举止气度谦和,倒也不像是找事的。舒乐一时摸不着头脑。
舒乐没见过暗两,暗两却见过她,山寺裏太子救下她时,她正昏迷着。
这一次拜访,他的身份是九香楼的老板,要请她前去掌勺。
自万福楼兴旺起来,九香楼的帐就跌了不少,他实在是怵于面见太子。
太子那裏向来只要结果不问过程,暗两行事也一贯专註于如何得到结果。他见太子对那汤面也是喜欢得紧,斟酌一番,挖人过来实乃上上之选。
不过他几次遣掌柜的带着好礼上门劝说,都被舒乐拒绝了。
如今出了这番事,舒乐恢覆自由之身,暗两思索一番,还是亲自上门求贤。
知他是九香楼的老板,舒乐忙施礼,心中不免暗喜。
在万福楼时,因为手裏的任务尚未完成,她拒绝了九香楼的邀请。
近几日京中也不乏店家伸出橄榄枝,她也一概推拒了。
如今崔胜的事已经解决,若想完成下一个任务,最合适的酒楼之选就是九香楼。
她记得万宴之宴上,除了那位获得厨神之称的江南女子,另外获得太后赏识的那一男一女原都是九香楼出身。
据说九香楼的主厨虽性子严苛,却十分愿意栽培新人,这在厨子裏几近无私。只不过能得她倾心栽培的,也是少之又少。
舒乐自知做菜的经验毕竟少,在万福楼撑起一片天,走的是投机取巧的路子。若要在万宴之宴上脱颖而出,还是得真功夫。聂玉书这番前来,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九香楼是个好归处,顾二花一听,比舒乐还热情,邀人入座,长淮和春生分头去跟他找凳子,三人高兴得像是自己受了聘似的。
舒乐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
聂玉书开了两倍于万福楼的价钱,舒乐自是乐不可支,不过,她想想,这还不够。
聂玉书看出她犹豫,道:“舒娘子还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来。”
舒乐道:“我身边这三位朋友,不知能不能一起在九香楼谋个差?”
她转向顾二花几人,目光探寻。顾二花闻言眼睛都是一亮,心裏暖乎乎的,哪还有什么异议。
春生却有些为难地开了口,“舒娘子……”
舒乐耐心地等他说,春生鼓起勇气道:“多谢舒娘子好意,不过我有了别的想法。我在厨艺上实在没什么天分,多亏舒娘子教我,我才学会了那面的做法。如今我攒了些银子,想……自己开个小店。”
舒乐十分惊喜地道:“太好了!原本这三人中我最担心你,你既寻得出路,那我当然祝贺你啦。”
春生见她丝毫没有埋怨的样子,还真心为自己高兴,脸上忍不住一红,又道了句多谢舒娘子。
其他两人也忍不住打趣他:“好哇,没想到你这么个闷葫芦还是个有主意的。”
聂玉书见他们三人其乐融融,淡淡一笑。
舒乐道:“那我这两位朋友,聂公子看……”
聂玉书道:“这不是什么难事,聂某自当安排。”
两人人连连道谢,心裏对舒乐的这番人情十分感激。
其他人看在眼裏,暗忖着要同她来往紧密,些照她这样发展,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崔府灵堂。
何玉兰一日之间仿佛苍老了不少,眼泪也哭干了,嗓子也哭哑了,仍是忍不住恨恨地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被那个狐貍精迷了心神,竟然连命都送了。家裏抄的抄,散的散,你叫我们娘仨怎么过。”舒乐,她一想到这个女人就恨地牙根子痒,是她的出现把她的生活全都搞乱了,全都搞乱了!
管家看她憔悴狼狈的模样,不忍地劝慰道:“夫人,您快回去吧,当心风大伤了身子,若是连累了您这腹中的小公子可怎么办?”
何玉兰闻声更是悲痛,扑进了管家的怀裏泣不成声,“建义哥哥,我只有你了。”
王建义是何玉兰从娘家带来的,自崔胜出了事,崔家的财产被没收了大半,为了减少开支,家仆大多都散了,只剩建义和三四个仆从还在。
他许久未听过何玉兰这样叫他,忍不住喉中一梗,紧紧揽住了她,“兰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和我们的孩子。”
他从小侍奉在何玉兰身边,也算是青梅竹马,只可惜他出身卑微,从未敢动丝毫妄念。但他眼见着他悉心保护的兰儿,只因生不出儿子,就不受珍惜。算命的说崔胜命裏无子,真是活该他绝后。这个孩子,便是他和兰儿的。
王建义揽着怀中人,眼神逐渐阴鸷,崔胜死得好,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人能阻碍他和兰儿了。
兰儿恨的人,他也绝不会放过。
想起相府那位大人,他十足自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