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知去处,亦无归日
“槿阑,
”李淳握着宋槿阑的手,
方才一阵奔跑,若不是仲宜眼疾手快扶住她进入承合殿时差点栽倒在门槛上。
宋槿阑似乎方醒,
正楞神之际,却见到了李淳,
胸口便急剧的起伏起来,
眼眸猩红问道,
“十五!”
“十五在,阿楚去带十五过来,
”李淳急切的嘱咐道,“你先歇息,秋域,皇后喝药了吗?秦阿伯呢?快些快些去请秦阿伯!”她似乎太过紧张,以至于都不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槿阑,你……”
“不要救我了,
放过我吧,
我求你!”宋槿阑几近绝望的说道,
她方才还以为终是解脱了,可看到李淳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便知道她又回到了这个地狱。
秋域悄然退出了内殿,
示意宫婢前去将秦阿伯请过来,
随后立在门廊默然嘆息一声。
殿内很安静,李淳迟疑了一会松开被宋槿阑的手掌,
上面尚有红痕,许是自己力气太大弄伤了她,她想伸手替她揉一下,可一接触她的眼眸又让她退缩了。“你想去哪裏?”她眼裏的绝望是那般真切,语调分外沙哑。
宋槿阑哭着摇头,“任何地方,只要没有你!我要带十五离开!”
殿外杨荣的声音响起,说是秦阿伯来了。李淳没有应声,眼眸落在跳跃的红烛上,神色苍白的应了声好,她许过心愿的,只要宋槿阑醒来,她便什么都应允她!往后但凡她要的,她都会给!
“可否先让秦阿伯来瞧瞧?”李淳恳求道,她的心方愈合,便又碎了一地,是那般疼的落在尖刃上。
“不!我现在就走!”宋槿阑撑起身子厌恶的推开李淳的手,憎恨的看向她,“不要碰我!”
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李淳紧咬着唇角,终是转身往殿外走去,泪光噙在眼眸,双手拉开了殿门,一字一顿的说道,“前去备轿,送皇后出宫!”
殿外飘落了几许雪花,秋域与阿楚扶着身子都直不起的宋槿阑坐上了轿撵,十五哭闹了几声又被阿嬷哄着睡着了,不多久,这顶轿撵随着一路的雪花离开了长安宫城。
不知去处,亦无归日。
李淳站在玄武门上看着那顶轿撵消失在夜裏,就那般目送着这一场梦消失。她想至少宋槿阑还活着,她这一生还有希冀。
失去竟是那般容易的,帝王又如何,依旧留不住心爱之人。唇角勾起浅笑,伴着风雪,眼泪流入夜空。
翌日李淳颁布了诏书,皇后病重需离宫静养。可坊间却不信这等,皆是在传圣人欲迎赵国夫人窦容与回宫,皇后劝谏无果,触怒了圣人便被遣出了宫。
今日是新岁第一天,嘉和元年,清宁内屋檐下的大红灯笼被雪压着似乎有些摇摇欲坠,这裏尤为安静,若不是隐隐传出的咳嗽声,你便以为这裏是一处无人居住的宫殿。
“圣人,该去祭祀了,”杨荣见时辰不早了,便出言提醒道。
李淳摆摆手,示意杨荣上前更换朝服,许是有几日不得眠了,她的眼眸深深了陷了下去,神色略显苍白。
嘹亮的钟鼎之声响彻长安城,未央宫外,李淳身着玄黑的衮服随着内侍监缓步迈入石阶,太史局说这是一场瑞雪,天降祥瑞。
朝臣皆在下面朝她行礼,二十余年渴望的场景,今日得偿所愿,可李淳心内觉得分外寂寥,她知晓了阿兄的死因,原来真是自己害死他的。立在石阶上她看向李泗,那张脸真像五叔啊!犹记得肃北之时五叔前来支援他二人坐在城楼上饮酒,仿佛还在昨日。
她这双手沾了多少鲜血,明明那般恨杨慜如,可却把自己活成了她。
嘉和元年初一,李淳下诏大唐之境免徭役三年,赋税一年。因参杨绅而被贬的魏公武初二这日下诏升任门下侍中,酷吏许敬被归乡,朝廷之上看似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