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的雪依旧很厚,李善提着灯笼行至了池边的走廊处,已经过了戌时这裏只有些许的守将,格外宁静,失去爹娘的新岁让她格外悲痛。
鞋履踩在雪地裏发咯吱的响声,李善抹了抹有些冰凉的眼泪,今儿可真是冷,阿娘定是身子难受得紧。
“这般晚了,怎么还出来?”
突然而来的声音让李善吓了一跳,她提着灯笼左右照了一下,原是李淳,错愕了许久终是朝她缓缓行礼。
她许是站在这裏许久了,身上沾染了许多雪花,却连璞巾都未曾戴上,眉眼之间像是有浓浓的忧愁,好似自皇后离开后这位圣人一下子便苍老了一般,往日的孤傲之气都只剩满脸的愁绪。
李淳掩面咳嗽了几声,看向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李善,微微垂首,尔后便偏头看向那凉亭。
两人就这般静默了一会,李善朝她倾身,迈开步子朝外走去,不曾想居然在此遇见了李淳。
“善儿,等等!”李淳抬眼忽然出声道,她许久没有这般唤过她的名字了,小善儿,自己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荣匆忙间备了马,是的,原先的杨荣被赐姓了李,两匹马沿着官道不疾不徐的走着,因着下雪竟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玄都观大门紧闭,树木上覆盖的雪不时的往下落,李淳微微昂首长长嘆息一声,让李荣前去扣响了玄都观的大门。
等待了一会,大门被缓缓拉开,道姑见到了站在远处的李淳,朝她微微颔首,便往裏头走去。
不多久清越真人便出来了,看向李淳带着李善站在门外,她
楞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来。
“去吧,”李淳声音轻缓的说道,这一年她杀孽太重,忽的想寻求一些安宁了,为自己,亦为已经失去的人。
李善迈步走向清越真人,不知怎的,她越看清越真人越是觉得有几分熟识,步子忽然顿住看向身后的李淳却见她已经上了马。
扬起唇角李淳勾出一抹笑意,像是在安抚李善一般,随后扬起马鞭离开了玄都观。
嘉和二年新岁,李泗率军击退突厥,举国欢庆,楚王凯旋回长安,封镇国将军,授紫带,风头一时无二。
竹册推在案几上,李淳看了彻夜,到了晨间倚在案几上瞇了一会,待用了早膳,祖士言与徐德睿已在殿外等候。
“圣人,”瞄了一眼案几上的奏折,方才听李荣说了,圣人又是一宿没睡,这些肯定都是看过的,又清了清嗓子,“圣人,皇后出宫已经一年,该是时候迎其回宫了,后宫无主于圣人不利。”
李淳又翻开一封奏章,皱着眉头,看来李泗人品颇有口碑,胜而不骄,终有一日可灭突厥。
祖士言与徐德睿互看了一眼,便知又是这种结果,往前提皇后的事,圣人还会应几句,虽然知道是推脱之词,而今可好干脆当没听见,真是头疼!
“丞相,你草拟一份诏书,”李淳合上手中的奏折,抬起眼眸,似乎又陷入了沈吟,尔后像是突然回神,“某要废后!”
她知道宋槿阑身子好了,她知道宋槿阑带着十五过得自在,那座庭院裏,养了许多花草,十五会与她一起伺弄,宋槿阑脸色比在宫裏红润了许多,也胖了一些,好似有一点点。她知道方庄有一位相貌俊朗的先生在教授十五学业,他与宋槿阑往来颇多,看着倒是般配极了。
废后的诏书她拟了几分,可皆下不去笔,李淳垂首压抑住心头的情绪,“今日便下诏吧!”
“臣不敢奉诏,皇后贤德无所出错,若是废后怕会生民怨,”徐德睿立马回绝道,真该庆幸门下省如今是魏公武,若是圣人亲自下诏便可直接驳回,那个老顽固可是人人敬畏。
“圣人,皇后在坊间颇有贤名,若是废后事出无名,”祖士言也出言劝道,难道圣人与窦贵妃当真暗通款曲?也就初始传出过一阵,现在风声早就平下来了,再者皇后尚有长公主李元,当真不是说废便能废的,后宫之主关系天下。
李淳倒是一点也不恼,扬了扬手示意两人不要再言语,“你两人一大早来还有何事?”
“圣人,如今楚王已是镇国将军又授了紫带,万不可再授予兵权!”祖士言说道,当年圣人亦是这般一路披荆斩棘隐藏欲望而来,楚王与圣人太过相似,不得不防。
眉眼微蹙,李淳细细想来,这一年来李泗倒是平平静静,就连对待宫婢亦是不曾逾距,或是真无野心,又或是另有图谋。
“那便只让他掌印官都营,若是他另有野心亦可及时扼杀,”李淳说道。
方庄十裏铺,这个时节花儿都出了新叶,田地裏农夫正在翻弄田地,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话来。
“听说昨日朝堂上圣人要废
后啊!”
“怎的好端端的要废后,当年若不是皇后还不知要死多少僧人呢,这皇后真是贤后!”
“我听说,这圣人是和先帝的妃子勾搭上了,皇后不愿让那宠妃入宫,圣人才要废她的。”
“唉,真是苦了皇后。”
“是啊。”
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竹篮,宋槿阑从田埂上走过,十五正在后头背诵这今日在公学府上学的辞赋,来来回回就那么一句,却被她念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