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打着补丁的破烂衣服站在华丽的大厅中央任人打量,大小姐穿着真丝的裙子坐在皮质沙发上喝着下午茶。
当个时候的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到她们在之后竟然会成为朋友,但成为朋友后的她们同样也不会想到不久之后她们就分道扬镳成为了彻底的陌路人。
在最后一场试验前,颊车的脸颊上因为试验的缘故永久地留下了两颗艷红的小痣,外人只会感慨两颗痣是多么的对称,却不会知道颊车在之前的试验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又遭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而在这场试验结束后,大小姐的父母通过仪器知道了颊车的心绪并不平稳,可偏偏最后的试验需要她保持平静的心态。
如果使用了麻醉剂那么就会影响效果,而催眠也容易引发后期的数据收集。无奈下,大小姐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次地出现在了颊车的面前,作为开解她让她以平稳的心态去接受最后一场试验的劝说员。
大小姐从车库中开出来了一辆越野车,让颊车走进去,两人迎着夕阳驶离了庄园。
这是颊车第一次看到这个城市的模样,在夕阳的余晖落满山坡上,依山而建的矮栋洋房的白墻皮上也染上了昏黄的秋意,带着一种寂静又颓败的美丽。
车辆驶过一段小桥,小桥下的溪流贴近湿润的土地,两旁的大树坠着枯黄的叶子。
她们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方开,大小姐像是没有目的地一般,操控的方向永远都是向前,她们就像驶离了庄园那样,没有留恋地又离开了城市。
车窗外规整的建筑物在迅速后退,衣着光鲜的行人也成为远去的黑点。
在郊外大片大片的黄土地上,颊车看着那些疮痍着农作物存活过的痕迹,向更远处看依稀在一片金黄或枯萎的树林中找出还泛着绿意的树。
她们在鲜有人烟的土地上,自由地前进。
“很痛苦吗?”
这是颊车第一次听到大小姐的声音,带着娇气又有些冷漠。
“很痛苦,是会让人想死的痛苦。”
大小姐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痛苦,她转头看了一眼颊车说:“自杀是很重的罪。”
“只有死亡才会让我解脱。”颊车知道大小姐是没有经历过那些的,甚至她被保护的很好,她的父母从不让大小姐去实验室裏玩,大小姐永远也不会知道那种痛苦是什么滋味,“都说只有活着去经历才能获得快乐,但是现在的我只获得了不快乐,我不想这样。”
“自杀是很重的罪”大小姐又重覆了一遍,然后说:“但是不快乐同样也是很重的罪。当你不快乐的时候你会伤害自己,这就相当你伤害你的家人、朋友。伤害你自己,这不也是罪吗?”
“你是对的。伤害亲近的人也是严重的罪。”颊车并不想反驳什么只是说出了实情,“可我只剩下我自己了,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更别提朋友。”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一阵整齐响亮的口号声传了过来,那是一队士兵在进行跑步训练。
那时的战争卷席了多片大陆,无数的鲜血和□□滋润着战场,却还没有结束。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前路是危险的吗?即便知道他们也要继续训练,将自己的身体武装到完美,这样或许还能侥幸活下来。他们一定要活下来,他们还那么的年轻。
“我无法成为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从此刻起我就是你的朋友。”大小姐没有看着颊车说话,她的视线牢牢地钉在前方,即便前方什么都没有,“在生命中谁都会遇到困难,如果我们选择这样的方法去逃避问题,地球上的人早就灭绝了。”
对话仍在继续,车速也始终不变,只是外面的景色终于从一片荒芜的草原变成了有农人在耕种的景象。
坎坷不平的土路上,向前看仍是看不到归途的旅程,但是向旁看,有成群的牛羊,还有慵懒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人。
“生活像是一架列车,总是不停向前,然后到达路程尽头,那就是终点,死亡就在终点等着。当然,死亡也是一种解决方法,但不是主要的,不是在你年纪还轻的时候。”大小姐像是个年长的大人,语重心长地劝说着她,“看看四季,每个季节都会带来水果,夏天有果子,秋天亦如是,冬天有果子,春天亦如是。”
“这是作为朋友的劝说吗?”
大小姐语气肯定,“这是作为朋友的劝说。”
生活并不值得期待,但是人类总有幻想。
或许在下一秒,在下一天,在下一年,美好的梦会实现。
颊车心想,或许继续活下去她能够拥有一些快乐。
“那么,要在下一个镇子裏一起吃个饭吗?”
“好啊。”
至少这条看不到归途的旅程并没有那么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