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小有在两队王府侍卫护送下,赶到了开封与豫王会和。
到了开封第一件事是向豫王问好,第二件事则是向沈静请罪:
“得罪了,沈先生。”
自从进了豫王府,沈静提心吊胆了许久,最终却还是没躲过这个结局。小有软硬兼施,在没有告诉他实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就将他拉进了一场一着不慎便可能会让人灭顶的旋涡。
他再好的耐性,也有三分脾气,难得的对小有口气不那么客气:
“不敢。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在王府裏为王爷做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我要是怪你,看在别人眼裏,只怕都会觉得我太不知道好歹。”
小有也颇为无奈:
“你这话,就是在怪罪我的意思了。”
“……”
“我也是没有办法。王爷出来之前锦衣卫就打探到有人要行刺。南京的事又耽误不得,王爷便定下了这个‘暗度陈仓去南京’的计策。偏偏王府裏都是些用惯了的老面孔,找不到合适的人跟随左右。”
沈静无奈道:
“天下人才济济,京城更是汇聚天下英才。以王爷的身份地位,哪裏寻不到效力的人才?”
小有提起桌上的茶壶,为沈静斟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在氤氲的茶香中慢慢说道:
“外人都觉得王爷深受陛下荣宠,手握兵权,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不知道王府裏的种种艰辛。”
“自孙尧老将军没了,陛下能信得过的也只有王爷了,这么些年王爷在西边苦苦支持,总算把局势稳了下来。如今又来了倭寇。”
“王爷这么些年一直带兵,从甘肃到宁夏,身边倒不乏忠勇之士追随。只是忠勇有余,谨慎细心的没几个。偏偏又不肯多结交大臣。沈先生人品可靠,又机敏能干,难道叫我搁着你这块美玉,到别处去寻石头?”
沈静摇头:
“论机敏能干,我哪裏比得上你?”
小有幽幽嘆道:
“不知道沈先生看出来没,我是内使出身。”
沈静尽管极力克制,面上仍难免露出了些惊讶之色来。
内使,即是太监。
小有虽然心机深了些,但为人和气,相貌端正,身上丝毫没有软弱谄媚的气质,沈静实在没想到,他是这样的身份——
小有笑了笑,神色却坦然:
“我今年已二十有八,比王爷还长了三岁,看不出来吧?我们这些人就是这样的。总看着面嫩显得少相些。”
“……”
“这二年百官和学生们闹得越来越凶,反对内监干政。我不是不想为王爷效力,而是害怕!王爷这些年出生入死积攒的名声,要是因为我的身份受了玷辱,那我就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见沈静不语,小有又劝说道:
“我多少知道你的难处。虽不能考科举,一辈子还长着呢,不如暂且为王爷效力,假以时日由王爷举荐做个一官半职。往小了说,算对得起祖宗父母的栽培;往大了说,能够报效朝廷,总好过在乡村野店裏整日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直做个烟熏火燎的厨子吧?”
沈静听了,长嘆一声:
“罢了,我明白了。承蒙王爷不弃,绵薄之身,自当倾力。”
万事有小有操持,沈静暂且轻松许多。
又在开封踟蹰了两日,信阳附近的民乱渐渐平息。
第八日一早,豫王由督军曹丰、都指挥使王彪、宁夏指挥同知方廷祥护送,浩浩荡荡,经由信阳出河南界,往南京去。
到信阳前一天晚上,一行人宿在驿馆。
晚饭之后沈静闭门在房中翻书,小有敲门进来,喝了两碗茶,随意闲话了两句,忽然低声嘱咐道:
“明天到信阳后,过午让曹丰派人带你先出城。等你见着王爷之后,便直接上路。”
沈静一楞:
“不是说的在信阳歇息一天,大后天一早出发?”
小有言简意赅:
“你和王爷先走。我和卫铮留下善后,等大后天一早再上路。”
沈静点点头不再多问。
小有右手一翻,从袖裏扯出一只小布袋:
“这裏是路上的盘缠,不多,但尽够你们一路到南京了。王爷对市井衣食住行不怎么熟悉,万事仰仗你多操心了,沈先生。”
“我一定尽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