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说到这裏,回头瞥了沈静一眼,忽然打住了话头。
沈静听得,一颗顿时心七上八下:“然后……我对殿下说了什么?”
赵衡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一眼:“那日醉酒之后的事,妙安果真不记得了?”
沈静想起来只觉得悔恨,这会恨不得从地扒开一条缝钻进去:“怕是……说了什么失礼的话?”
“你说——”
沈静跟在赵衡身后半步,紧张的简直要昏过去:“……酒后戏言,若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千万不要怪罪——”
赵衡清清嗓子:“你夸讚孤,相貌俊美风采摄人,令人见之忘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
沈静错愕的抬头,对上赵衡一本正经的表情,看了半天,试探问道:“殿下这是在……唬着我玩?”
赵衡面色如古井无波,转头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沈静:“……”
所以那天醉酒之后,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糊涂话?!想起那日醉酒的缘由,沈静顿时深恨曹丰!
赵衡卧房是一间裏外两间的套暖阁,进屋顿觉温暖如春。沈静虽进来过裏间,却也不甚熟悉,只大致依着从前听小有说过的,先端来热水以备赵衡洗漱,又从柜子裏找出被子将床褥铺好,用熏炉将被子熏暖了。
临走之前看到床头熏炉,他顺手又将熏香换成了安神香,一切收拾停当,才向赵衡道:“殿下歇着。我先告退了。”
赵衡刚洗漱完,却没应声,一边用巾帕擦着手,一边往裏间裏走:“今晚你暂在外间值夜吧。”
沈静:“……”
“你那屋子裏太冷了。明日叫人弄个暖炉。孤刚在那裏瞇了会,冻得手脚都凉了。”赵衡回头指指外间一张卧榻,“这是小有常用的,你先将就一晚吧。”
沈静只好领命:“……是。”
见裏头赵衡熄了蜡烛,沈静才悄无声息也将烛火吹熄,和衣上榻就寝。他素有择席之癥,本以为换了地方可能睡不习惯,谁知刚躺下睡意便昏昏袭来,片刻便沈入黑甜梦乡,次日一早餍足的睁开眼,便见满室明亮日光,竟然已经晌午。
沈静慌慌张张连滚带爬从卧榻上起来,略一整理衣裳发髻便去敲赵衡的门,却见内室的门大敞着,床上被褥凌乱,赵衡人却早已不见了。
当日黄昏,赵衡才同小有一同回到府中。
过午府裏老秦管家便带了人来装暖炉,说赵衡临走之前特意嘱咐了的。沈静便陪着在房中装暖炉,整整弄了半天,小有回院子裏时,炉子刚刚热了。小有一看,拍了拍额头:“我倒忘了提前给你弄好炉子了。多亏老秦管家细心。”
沈静笑道:“你还真是有口福。我刚温了壶酒,正准备就着炉子烤鱼干下酒呢。”
小有好奇的凑过来:“酒到罢了。什么鱼干?”
沈静端来一盘硬邦邦的晒鱼干:“这个还是奚维送我的。说是鱿鱼,烤软了撕成条,是一道好下酒菜。”
说着撕了一条递到小有嘴边,小有咬着尝了尝:“味真不赖——可惜我不能陪你,殿下那裏还交代了事情。你给我留着点,等回来再说。”
说着便匆匆走了。
沈静便围炉读书喝茶,直到觉得有些困倦了,才听到小有敲门,然后推门进来笑问道:“那鱼干可还有?”
沈静起身,笑着将桌上托盘端来:“给你留着呢。”
二人各自又斟上酒,撕着鱼干对饮了起来。小有喝了半杯,惬意的瞇着眼:“冬夜裏喝点酒,暖暖和和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呢。这大半个月在宫裏,殿下那裏还好。我只能跟宫裏那些小太监们住在一起,门禁森严,进出都要盘查,别说喝酒了,连生个火都麻烦。简直是活受罪。”
沈静笑着为他又满上半杯:“来,钱管家辛苦了。”
“心不苦,命苦。”小有笑道,又瞇着眼喝了小半杯,笑着凑近沈静,压低了声音,“命苦也值了。今日府裏有件喜事,我只告诉你,你可千万别乱说。”
沈静撕了条鱼干递给他,看他满脸喜色,忍不住笑起来:“看你这幅样子。什么喜事?”
“你还记得不,殿下寿辰时,圣上赏下了四位美人?”
“似乎听你跟我提过一句。”
小有端着酒杯瞇眼笑着:“因为殿下不耐烦,之前一直在偏院裏当花花草草养着。可是今日,殿下好像是忽然想通了。”
沈静闻言一楞:“……怎么?”
“今日回府裏来的路上,”小有喜滋滋道,“殿下不知怎么的,忽然命我去选一位柔和安静,知书达理的,安排到他房裏伺候日常起居。”
“……”
“殿下房裏有了人,以后我就不必时常晚上也要留下听候差遣了。可以时常的回来,跟你围着炉子偷偷喝个小酒。”小有笑瞇瞇说着,跟沈静碰了一杯,“其实这也不是首要。最要紧的,是殿下终于想通了。房裏有了美人,估计离娶妃也不远了。殿下终于不用一天天的过这孤家寡人的日子了。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有些蹊跷——”
“什么?”
小有放下酒杯,皱着眉头费力寻思着:“……这些日子也没什么事啊。圣上体恤殿下辛劳,都没逼他去相看那些郡主小姐。怎么正好好地,殿下自己就忽然想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