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旧事填满再难改
“臣愿赌服输,”禾肖年依旧笑着,从身边的太监手裏接过了帅印,“臣会带兵北上,亲自取下极北王的首级。”
南苍别过眼,“陛下,出征前的祭礼不能少。”
礼部侍郎上前,道:“祭服已备好,吉时是三时三刻之后,建议陛下和大帅即刻前往,礼部会准备好三牲祭品。”
赵佶垂下眼,良久后道:“就按照爱卿说的去办,朕乏了,退朝。”
禾肖年鞠躬道:“臣,领旨。”
他回过头,南苍没看他,转身已经离开了大殿。
谢澜走过来,“先去把朝服换下来吧,柳大人那边我会去告知他的。”
“不必,”禾肖年说,“他已经知道了。”
只是柳言欢没有赶上早朝,估计是皇城司那边出了岔子,后面他改变不了的,只能一个人赴沙场了。
若是极北王没有说谎,内忧外患,说到底只有内忧而已。
他不愿再打了。
这仗朝廷势必会让他打下去,只不过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罢了。
此时的柳言欢还在和皇城司的人周旋。
“现在我没权力把牌子交给你,你知道的,言欢。”苏慕枫带着没什么所谓的笑,“他们说你瞎了,我很担心呢。”
“你在这假惺惺的,不如早点识相,把腰牌给我。”
“我没有假惺惺,因为这个,我早就和晏秋崖那白头小子闹掰了哦。”
“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把腰牌交出来。”
苏慕枫站起身,“我要先确认一下,你无事是不是装的。”
“做什么?我可不屑于在你面前装无事。”柳言欢瞇起眼睛,退了一步,还是被抓住了手腕。苏慕枫的手箍得很紧,柳言欢挣不掉,气得扇了苏慕枫一巴掌。
苏慕枫笑了,“嘁,无趣,你以为我要干什么?说了只亲一次,以后就不亲了,我可是君子,驷马难追的那种。反正你又不喜欢我,我在这自讨没趣挺恶心的不是?算了,打得挺精准的,不逗你了,腰牌在我身上,你找找吧。”
柳言欢从他腰侧一把拽下腰牌。
“餵,你盯好久了吧?”
“……”柳言欢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说话。
祭礼的火炮声突然在背后炸开,吓了他一惊,穿着朝服就翻身上了皇城司门口的马。
“等等,”苏慕枫叫住他。
柳言欢没应答,只是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小心南苍。”
他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策马而去。
前往极北前的祃祭礼【註】通常是在城北的北燕山上的祭臺举行的,放过火炮之后,就是杀三牲、祭天、观兵卤簿【註】。
他还有时间。
还能挽回。
南苍漠然地站在北燕山的山顶平臺上,看着礼部和兵部的人在那些肃穆的臣子之间忙活,听着主持祭礼的礼部大员念诵着自己辨不清的词句,火炮的声音由于过近的距离声声砸在他的心臟上。
禾肖年站在祭臺上,站在赵佶的左后方,烽烟起,号角鸣,北燕山再往北就是边陲的部署,越过城墻,就是极北的地界。极北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倒也是他策马走过很多遍的地方了,如今再去,大概就是最后一次了。
“南苍,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么无情的举动,毕竟你们也是一起长大、一起上过战场的。”站在他身边的谢澜苦笑道。
顶着周匝喧闹声,南苍却听见了谢澜的每一个字,“我本来就无情无义,何况禾丰说他不在乎这些。这个世道还需要有人去改变。”
“世道?”谢澜冷哼一声,“你能对兄弟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我指望你会对这个世道做什么改变,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你们这些只会用嘴说的。”
南苍不反驳了,“是啊。”
谢澜向来嫉恶如仇,又有些冲动,被那么一句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话一激,当即就捏了拳照着南苍的脸挥上去,不知被哪个眼疾手快的隔着护腕抓住了手腕。
“湘镜姐姐,把他交给我吧。”柳言欢松开谢澜的手腕,笑得人畜无害。
谢澜火消得也快,忿忿放下手,看了一眼那边的祭臺,道:“他跟禾丰关系好是好,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言欢点点头,似乎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知道。”
他转头对南苍道:“出去说。”
南苍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没走出多远,柳言欢就在不到半山腰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道:“没人了,就这儿吧。”
他转身就把谢澜没打出去的那一拳补上了,出手还要更狠一点,只是面上不显,还像之前那般风平浪静,连恨意、甚至情绪起伏也无。
南苍坐在地上,拿手背抹了一把鼻子,抹了满手背都是血。
柳言欢阴鸷的目光自上而下觑着他,“湘镜姐姐说得对,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苍笑了,没说话,也没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