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言欢呼出一口久久郁积在胸口的气,蹲下身,“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揍人的。”
“你若是要劫人,有点困难。一万禁军在山顶,山脚下还布了剩下两万,你那一万六皇城司的,都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上过战场的,根本不可能把人劫走。”
逻辑没有问题,只是把他来这裏的企图搞错了。
柳言欢笑了笑,“也不是打算在这裏劫人。”
“那你不过去多看他两眼,跑我这来寻仇。”
“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他了,”柳言欢意味不明地笑着,“倒是有件事想请你回忆回忆。”
南苍一副你说吧但我不听的表情看着他。
“你跟着晏秋崖是为了篡权夺位,没错吧?”
“差不多吧。”
“晏秋崖让你帮他在行军途中设计解决禾肖年,趁乱靠剩下的两万禁军篡位,自己称帝,没错吧?”
南苍抱着胳膊,还是老老实实答着,“晏秋崖没想自己称帝。”
“我想也是,”柳言欢思忖了一会,“但你们不怕我皇城司的一万六千人?他们虽没上过战场,但在逼仄的皇宫,护驾足矣。”
“你不打算带着皇城司的人去救禾丰?”
“唔,先抛下这个不谈,我会确保我的人届时会在皇宫。”
南苍摇摇头,“我只要完成我要做的就可以了。”
“你不觉得自己过于舍本逐末了吗?你要的难道不是一个人人富足、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宋吗?你觉得晏秋崖一个对社会报覆心这么重的人会让你得偿所愿吗?你觉得你做出这个选择,南藜会不心寒吗?”
南苍没说话。
他不觉得,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只是一个赌徒,赌上一切的赌徒。
“我有办法帮助你,你不用杀禾肖年,也不用听晏秋崖的,我让你亲自篡权,亲自治世,如何?”
南苍笑了,因为他明白柳言欢适才提到自己会确保皇城司的人会在皇宫,却没有提到在那裏,到底是要护驾,还是篡位。
这倒是和禾肖年那小子的打算差不多。禾肖年一开始自立门户,不与朝堂上的任何一个党派为伍,说白了也是为了这个。禾肖年想逼赵佶退位,拥南苍为帝。
只是不知道柳言欢知不知道这件事。
“柳言欢,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你知道晏秋崖打算给谁穿上龙袍吗?”
柳言欢沈静了一会儿,没答话。
“是你。”
从苏骞往上数一辈,原本是有两家的。
一家是苏轼直属脉系,另一家是苏骞这一脉。两条脉系传到苏锦这一代的时候,断了。苏轼后人留下了两个还不记事的孩子,一个在这场人祸中被悄悄托付给了柳家,一个在大火中走散,杳无音讯。
当年柳家夫人诞下一女后被告知不能再生育,希望得到一个弟弟的柳依依终于在这时得偿所愿,柳言欢从此就跟了柳姓。
另一位流离失所,一直靠捡别人丢掉的东西和乞讨维系生活,在和南藜相依为命的时候更甚。
作为苏家的秘辛,苏家对外闭口不谈,只在书房的密室内有留存的记载。
晏秋崖当年奔逃出府,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加之苏家对他并无戒心,也不关心他能到哪裏去,是以并未留意到书房的密室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听完之后,柳言欢并没有太大反应,哪怕现在坐在对面的,就是自己的亲兄弟。
“你就这样接受了?”
柳言欢道:“假设你所说句句属实,既然苏家属于我的那一支血脉已经断了,我又被柳家养育了这么多年,我不会把自己再当成苏家人,我依旧是柳言欢,这点是不会变的。”
“也是。”南苍嘆了口气。
就像他不会把柳言欢当成亲弟弟,只会习惯性地关心南藜。
“但我想知道的是,为何是我?如他所说,你也是苏家人,为何不选你?”
“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晏秋崖的回答是你更适合这个位置,我只有野心,没有那胆魄和谋略。”
“那他就错了。”
南苍这才抬起头看柳言欢。
“我嘛,闲散惯了,让我天天住宫裏会把我憋死的。你就不一样了。做皇帝这种事,晏秋崖这种心胸裏没有天下的人,是不会懂的。皇帝不需要太多谋略,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就留给那些臣子去做,你只需要识破他们,好好使用他们,让他们做你治世的利刃,这就够了。”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别妄自菲薄了,你现在是在质疑我和阿年的眼光吗?我见过的所有人裏,只有你,看得见天下,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挡你望向天下的视线,不管是友情还是亲情,威胁还是谄媚——这才是皇帝应有的。说得我嗓子都干了,你不会就想听我夸你吧?”
南苍笑了笑,“没有。”
“那你倒是听听劝,你看我,我现在只想救个人,做了皇帝只能从此君王不早朝了,那世道得成什么样?”
“我听了,”南苍站起身,“你的计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