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快走吧快走吧,真啰嗦。”
无别当时还在打着易容成姜夜,混进皇城司的算盘,恨不得把无归赶紧推走。
在这之后的每一次对话,都是基于姜夜的身份,他们不再是亲兄弟,只是一同共事的两个陌生人。
他记得自己受伤的时候姜夜心急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想幼稚地揭开他的面具,让他吃一次瘪。
司裏无事,姜夜有事没事就要黏过来,狗皮膏药似的,送汤药、送饭,活脱脱就是个摇着尾巴的小哈巴狗。
到最后,无归跟着上战场的时候,无别都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在后面缀着,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无归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
无别戏演到底:“哎?你干嘛?”
“没什么,”无归笑了,他很少笑,几乎所有的笑容都给了无别,“就是感觉你特别像我弟弟。”
无别转过眼珠,嘀咕着:“那什么……你弟弟怎么没来送你?”
“他啊,他没心没肺的,可能还不知道吧?”
“没心没肺?”还没等无别反应过来,无归已经北上。
明明起了一个不会分别的名字,寄予了最高的厚望,却是第一个跟他们告别的。
无归已经归来了,无别却偏偏要告别。
无归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模糊了视线,“对不起,还说你没心没肺的。”
禾肖年悄声问柳言欢:“你呢?你也早就知道姜夜就是无别了,对吗?”
“嗯,他是我见过的最天真烂漫的孩子,这个世道裏,这样的人就没有几个,让我这种烂人碰着两个更是难上加难。”柳言欢努力勾了勾嘴角,平时熟稔的演技此时却显得拙劣,“我就不该让他蹚进这浑水……”
“我们先回去吧。”
“好。”柳言欢回头望了望,南苍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离开了,将脆弱的时候留给了他们自己,“阿年,你想哭的时候,可以哭出来的。我知道,你不愿意对外界宣洩情绪,但我不会在意你是否坚强亦或脆弱,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与你一起面对。”
禾肖年没说话,也没有落泪,只是和柳言欢比肩一道走着,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他们的身影穿过虹桥,穿过汴河,穿过东京每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忙活的东西,开心自己的开心,伤心自己的悲哀,好像一切都一样,一切又都截然不同了。
站在东京最高的小楼上,禾肖年看着灯升上来,整个东京从晚霞的嫣红渲染成灯火的橙红,“没关系,我可能,只是需要适应一下,没有那个小缺心眼叽叽喳喳和我顶嘴的日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和我过什么样的日子?”
“什么?”禾肖年似乎有些吃惊。
柳言欢不敢往下问了,“你若是打算过和之前差不多的生活,我也会陪着你。”
禾肖年笑了,那双眉眼弯起来不错眼珠地看着他,就像温柔本身,“什么样子的生活,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吧?只要是和你,喝西北风也行。”
“那我想在东京附近找一个小地方,就咱们两个,有一个小院子,”柳言欢眼眸清亮,声音琅然,“逢年过节还可以去看看他们。”
看着柳言欢认真规划的模样,禾肖年起了逗弄之心,“咱们两个一起喝西北风?”
柳言欢觑他一眼,“不行?”
“行。”
“那你今天想吃什么?”
“嗯……不是说要宴请我们参加庆功宴吗?咱们好不容易从极北回来……”
“不喝西北风了?”
“宴请不去太亏了。”
“那敢情好,明天再喝西北风。”
“喝就喝,又不是没喝过。”
“对了,谢潭是不是要回来了?”
“对哦,那更好了,让他们俩跟我们一起喝西北风。”
“他俩过他俩的,咱俩过咱俩的,各喝各的西北风。”
“听你的。”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