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柳言欢之前就奇怪的,苏慕枫跟禾肖年是如何相识的问题。禾肖年三年前率兵前往极北,而苏慕枫是一年前入京的,以苏慕枫的性子,是不会主动结交一个位置不知道能不能待稳的将军的,是以他们相识想必也是借了李叔这层关系连着。
恰逢柳言欢入京,李叔就借机嫁祸给他,请他入了司理院狱。
禾肖年也确实没想害他,还主动表明相信他没有害死柳志玄。
到这裏,禾肖年无端的信任也说得通了。因为是他自己做的,他对裏面的一切过程一清二楚,自然不会相信是这个半身局中的书生害了人。
柳言欢当时云裏雾裏,对整个局势还不明确,面对着一个唯一愿意相信他的儿时旧识,自然不会轻易往他是主谋的方向去想。
而在城西,柳言欢武功暴露的时候,禾肖年适时地怀疑了他,引得他满心想得都是要为自己脱罪,正好借机为禾肖年自己脱了罪。
禾肖年又屡次帮忙,虽然现在看来都是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拉的,但当时的局势下,他的确把禾肖年当作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想的是自己拿下皇城司之后,他们在朝堂裏的位置会好得多。
他想的是他们,而禾肖年考虑的,说白了只有他自己。
他只是没想去害他,但多余的考虑实际上一点也没有。
他甚至到最后也没有交代出他的把柄。
他的百般倾诉,那时看来再真诚不过的情话,都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他。
是自己傻。
是自己心甘情愿相信了那些谎言。
甚至,也是自己,觉得自己那身恶劣配不上他的将军。
他带给自己一种跟儿时一点未改的感觉,其实早就被这个世道折磨得面目全非了。他隔着那层窗户纸,只看到了轮廓,就以为那还是他的阿年,可那只是个摆放在那裏的木偶傀儡罢了。
禾肖年骗过了所有人,包括禁军的所有人,无归。
他将苏慕枫骗得安安稳稳待在城东树林裏,把李叔也软禁在偏房,还把无别赶到了无归的居所。
现在,柳府一片寂寥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为了什么呢?
总不会是真的就是嫌他们吵吧?
柳言欢苦笑着,顺手将剩下的一块果子也掰碎扔进了鸽子笼裏。
一场他不在其中的局而已,又关他什么事呢?
“言欢,你怎么哭了?”
柳言欢被拥入了一个怀抱,哪怕已经看到了那些,他还是忍不住滞住了心跳和呼吸。
“我……哭了?”
“傻言欢,难不成还是眼裏掉珍珠了?”
“我只是感动的。”
“……”一个人瞎感动什么劲呢?
柳言欢也知道借口太烂,就顺口夸了人,“你买的果子太好吃了。”
禾肖年笑了,“所以你就要分给鸽子尝尝?”
末了又道:“鸽子吃粗粮的,你餵了这些怕是要不消化。”
“别把你操心坏了。”柳言欢撇撇嘴,“哎,这是不是极北那边的鸽子啊?”
没想到禾肖年点头承认了,“是,之前你借口说李叔有问题的时候我没拦你,其实那丢了一只的鸽子,是阿爹走前给我捎了一封家书。”
“不过那时你战事正急,是吗?”
“也不算急,我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只是双方正打着,家书还在后方军营,后来又要收拾干凈去觐见,所以一直无暇去看,后来闲下来才看了。”
“叔叔说了什么?”
禾肖年眼裏流露出一丝笑意,“知道我要回去了,特意备了菜,列了我最喜欢的菜的菜谱,若是他还在,那天晚上应该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用膳。”
柳言欢皱了皱鼻子,转过头看着那笼鸽子,终是什么也没说。
四下沈寂许久,禾肖年突然道:“你会不会觉得府裏现在有点静得吓人?厨房的人还在,我让他们备些菜,晚上我带你去阿爹那裏祭拜一下,许久没跟他说说话了。”
柳言欢突然觉得四下裏太静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突然想逃。
但是,他要先把皇城司拿到手。
他不能这么被动,甘做别人手裏的棋子。
是他的,就不会放弃在他人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