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尘握住方母的手,和和气气地打断她的话:“姨母这是什么话,娶妻娶低,嫁女嫁高,这是规矩,姨父姨母何必妄自菲薄?”
方母脸色略一变,随即又笑着说:“虽有这个老规矩,也是门当户对得好,那一家是年少中试,官居三品,今后难免会进益,你姨父我是指望不上了,你表哥想要出头也要好些年,我是想着,你祖父和我姐夫的官位和对方倒是般配,这才来与你说说。”
殊尘:“长幼有序,表哥表姐都未说亲,哪里轮得到我?”
方母:“先定下来,又不是明日便成亲,怕这做什么?”
殊尘仍然犹豫,方宁彩听她左推右阻,早已按捺不住了,走上来伸手将殊尘一推,开口骂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娘给你说亲事是看得起你,哪里容得你答应不答应?就你这丧门星谁家敢要,让你去当正头娘子已经是看在我姨母的面儿上了,这次这么好的一门亲你不答应,来日给你找个歪瓜裂枣,将你捆上花轿你也说不得半个不字!”
殊尘退了几步,扶着柜子才站稳。她看着方宁彩,淡淡地说:“既然这门亲事这么好,表姐又比我年长,何不自己答应了?”
方宁彩气道:“你以为我想让给你!要不是那人是个天煞孤星,前面娶的妻子又留下个女儿,你以为这么好的亲事轮得上你!”
殊尘笑:“哦——原来是要做填房。我说姨母怎么忽然操心起我的婚事来呢。不过,姨母才刚说,是姨父说定的?姨父的上峰与姨父说亲,说到我头上来?我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对呢,莫不是表姐自己不想做填房,便推到了我头上吧?”
方母猛然站起身:“你说什么呢!你就是这么看你姨母的?”
“您都没给我娘戴过一天的孝,我能怎么看您。”殊尘不咸不淡地说。
“这亲事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方母怒道,“来人,给我看住了表姑娘,没有我和老太太的话,别让她出这个屋!”
“这就生气啦?”殊尘冷笑,“你敢关着我,不怕我一头撞死?到时候你们府上只有表姐一个女孩儿,可找不到人替她出嫁了。”
方母:“……”她回头看看应声而来的婆子丫鬟,改口道:“没有我和老太太的话,别让她出二门!”
她撂下这话甩手便走,刚走到院门口,方宁绪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过来,差点将方母撞倒。
“你这像是什么样子!”方母呵斥道。
方宁绪劈头盖脸地问道:“娘,您和爹要让表妹嫁给别人?那怎么行?你这不是把表妹往火坑里推吗?更何况我早已与表妹两情相悦,您……”
方宁彩听他这话,回头冲着窗户骂道:“我说你这死丫头不愿意嫁,原来早就看上哥哥了,你做梦!”
“妹妹!”方宁绪沉痛地说:“你怎么能这样说表妹?父母之命不可辞,父亲为你说的亲,你怎可随意推给表妹?”
方母气得直揉胸口:“孽障,孽障!你表妹嫁给他是往火坑里推,你亲妹妹嫁他便不是火坑吗?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反而比不上一个外人了?你给我滚出去!”
“母亲!”方宁绪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什么叫我推宁彩进火坑,亲事是父亲答应的,宁彩是方家的女儿,便应该履行承诺,现在你将表妹牵扯进来,你当晁侍郎是傻的吗?你们这样换人,他会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吗?两姓联姻是为了结亲,不是为了结仇!”
“殊尘是我从小养大的,那和方家的女儿也没什么两样!”方母说,“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学会了顶撞母亲吗?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个逆子!”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殊尘却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表妹,表妹!”方宁绪看到殊尘,叫得更响了,拦在他面前的方宁彩和方母,简直像两根打散鸳鸯的大棒子——虽然现场大概只有他自己这么想。“我不会让你嫁给那个老男人的!我会娶你的!”
殊尘从柳枝手里接过一盆水,哗啦一下便泼了过去。方宁绪的喊声戛然而止。
“你做什么!”方母最先反应过来,怒视着殊尘。
“帮表哥清醒一下,不用谢我。”殊尘说,“这一大早跑到我门口大喊大叫,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她叹了口气,看着方母:“姨母的心思我是懂得。可您给我相看的亲事也着实不像话。往前几十年,填房可是要对原配执妾礼的,更何况我听说晁侍郎还不是第一次娶填房,这么算下来,我怕是连个妾侍都不如了。”
方母正要反驳,殊尘便打断了她:“姨母,我季家世世代代都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你若逼我玷辱祖宗,我也只有以死相逼。这样吧,我再去龙隐寺给我爹娘烧几柱香,若他们二老不反对,我再考虑这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