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芝虽傻，性子却沉静。
他今日照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一头青丝被他自己用发带松松地绑了绑，有些许凌乱，却是平添了几分媚人。
夏念芝腮若覆雪，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儿更是动人。
美中不足的，却是因为痴傻，眼中……总缺了神采。
夏念芝不懂得时荆与他的亲近，被抓住发丝儿也只以为时荆是同那些鸟雀一样儿在逗他玩耍，因此也忘了挣扎。
他听到时荆的问话，微微愣了愣神儿，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冉成渊是什么关系。
“是男宠吗？”
时荆轻声问道，见夏念芝依旧呆呆地没有辩驳，苦笑一声，“我早该想到的。”
时荆边说着，边将手悄悄上移，捧住了夏念芝的脸。
“小傻子。”时荆忽地凑近夏念芝，深深地凝望他。
热气打在脸上，很难受。夏念芝扭了扭身子，脸却被更大力地钳制住了。
“冉成渊看起来……并没有多疼你。你看，他进京都不带上你，将你一个小傻子给扔下了。”
男宠是什么意思……
夏念芝不懂……
他更不懂时荆这突如其来的强占欲是怎么回事，他很惊慌，长睫扑扇得厉害，“你放开我……”
“不放。冉成渊的东西……本应该都是我的……”
时荆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他虽在看夏念芝，却又好像透过夏念芝看到了什么旁的……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凑近了夏念芝，竟然是想要亲夏念芝！
“唔……！”
夏念芝的身子轻轻颤了颤，他傻傻地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嘴，结结巴巴地道，“不……不可以亲……”
只有冉成渊亲过他。
他也……也只想被冉成渊亲。
时荆虽然人很好……但是……但是不可以亲亲。
夏念芝的小脑袋瓜子迷糊得很，只依稀这么想着，便更是瞪大了双眸，死死地捂住嘴不放。
时荆颓然地放开了他，扯了扯嘴角，“行了，我不亲你了，你别捂着了，瞧你那蠢样儿，也难怪讨不了冉成渊的欢心。”
夏念芝战战兢兢地垂下手，挪了挪身子，与时荆隔得远儿了点，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冉成渊……亲过……我……亲过我两次。”
“你说什么呢？”
许是夏念芝的声音太小，时荆并未听得分明，再问他时，夏念芝却死活不吭声了，又抓住自己的衣摆望向江面。
已至日暮，夕晖漫漫半入水，且待乘船寻觅处，却是乡关难回，空叹斜阳人不归。
不知为何，夏念芝的脑中模模糊糊想起了一些画面。
好似也是这样一个晚晴天。
或许是在人间，又或许是在九天之上的银河。
他执了一酒壶独立船头，愁眉紧锁，双目哀戚，似有重重心事。
微风吹起衣袂，他阖上眼，飘然若仙，却好像在下一刻就会随风逝去。
良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而低低地笑了，直笑到嗓音嘶哑，眼尾泛红。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提起酒壶一饮而尽，随后纵身跃入茫茫深水。
辛辣的酒水从喉间划过，刺骨的冰水从身间流过，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穿透心肺。
痛不欲生。
那时的他应是不傻的，但好像……很孤独很孤独……
酒冷灯昏，愁人断魂，欲将此月赠于君，丹心何曾照月明。
自重生之后，夏念芝只偶尔能想起一些自己在天上当仙草时的事儿，根本记不得自己化为人形下凡后的经历，只知道自己的样貌和现在并无差别。
至于他那时为何会化人，又为何会那般郁郁寡欢他便一概不知了。
或许……只有待他重新上天的那日，记忆才能完全恢复吧。
夏念芝想了想，所以，还是得赶紧去找到他的有缘人冉成渊才好。
“小傻子你又在发什么呆呢，这么出神。”
时荆约摸是情绪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坐到夏念芝旁边，从包袱里又拿出一个酥油饼递给他，“吃点儿东西。”
“哦。”夏念芝接过酥油饼，咬了一口，这饼是一天前买的了，有些发硬。
“天色晚了，船头风大，去船舱吃。”
时荆瞧他一副苦着脸还费力地啃大饼的可爱样儿，不由笑出了声，“不喜欢吃就说出来啊。”
“我……我喜欢吃的。”夏念芝又咬了一大口，“不吃……会饿……饿了……就死了。我现在还不能死。所以……我都喜欢吃。谢谢你给我买饼吃。等我……等我有了银子，我就还给你。”
“算啦，我哪里会指望你一个小傻瓜还银子。你今日且将就将就吧，记得喝点儿水，会好下咽些。晚上早点儿睡，明日待船靠岸后，我就带你去最近的镇子上吃些好的。”
“嗯。”
夏念芝乖乖地两手捧着酥油饼走回了船舱，他见时荆仍在船头，便说道，“你也睡觉。”
时荆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没事儿，我不困。等夜里船夫歇息了，我还得顶个班儿继续划船赶路，这样我们明日才能靠岸，带你这个小傻子去吃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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