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冬的父母爽快应下的背后还有一点很重要,夏小冬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甚至有些执拗。她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动摇她的想法。
一切都很顺利,过了大年,牧家一共六个人来到了夏小冬的家,正式提亲。
订婚宴办得低调,来宾仍是坐满了大厅。
夏家在江浙一带根基深厚,不说德高望重的夏令秋老爷子,就说夏小冬的父母和叔伯也都是各自行业裏的翘楚。
如今夏令秋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孙女订婚,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收到了请帖的人无一不是认真对待,亲自前来。
也有那没有收到请帖的,或是托关系想办法跟着别人来,或是佯装路过,知道主人家不好赶人走,厚着脸皮混了进来。
这场订婚宴来得仓促,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收到请帖的人还好,那些怀着别样目的来的人,看到了穿着正装、帅气逼人的牧安平,心裏难免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小白脸傍上富家女,从此过上了无忧无虑的日子也不是没有先例。
这些人抱着龌龊的遐想到处去攀谈,很快,他们就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
牧家来了六个人,除了牧安平一家三口,还有牧安平的大伯一家三口。这六个人裏,除了牧安平是个学艺术的另类,剩下的五个人是清一色的理科博士,全部就职于各大研究院和国家重点企业。
这些人进一步打听,更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
在江浙,牧家的名声不显,在川蜀,牧家相比夏家也不遑多让。原来,这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心思长歪了的人想事情也总是想歪,这些人知道了实情后思路由左转右,继续跑偏,偏到了强强联合,为了家族的发展和未来而联姻去了。
他们也不想想,文艺圈的夏家和理工圈的牧家即使是联姻,又能为各自家族带来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些人是怎么想的,牧夏两家都不会在乎。
这场订婚宴算是两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对牧安平和夏小冬,或是对彼此的家族,双方都很满意,这就够了。
寒假后开了学,牧安平在学校裏就只剩下了最后的两三个月。
眼瞧着毕业展一日日临近,牧安平的毕业作品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沈为先的一颗心像是被猫挠了,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急得不行。
“到底有没有准备啊?这眼瞅着就到日子了,你都忙什么呢?”
牧安平神秘兮兮的,“准备了,我感觉不错,这个月就能出来。”
沈为先的眸光一亮,站近了一步,“给我瞧瞧。”
“不给。”
沈为先佯怒:“你个臭小子,谁都不给看,到时候作品上的指导老师你写谁?”
“当然是写您啊,师父。”
“我没看见,也没指导,我可不署名。”
“那可不成,您对我的指导渗透到了方方面面,融进了骨头裏,化进了血液裏……”
牧安平难得深情一把,说得沈为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得得,快闭嘴吧。成了家的人还这么皮,你再不改改,就不怕教出个和你一样的皮猴子出来?”
牧安平微微脸红,清了清嗓子说:“师父,结婚还早着呢,得等小冬毕业。”
“不早了,我想起你大一入学时的样子,好像就在昨天。对了,你们那个论坛筹备得怎么样了?”
前一阵子,牧安平和他的一众国际青年版画家小伙伴准备筹备一个新型的国际性版画学术交流论坛。
这个论坛与以往的开会聊天不同,会利用多种媒体和平臺直播宣传,也会走上街头,让版画艺术更加深入大众视野。
这个主意是牧安平率先提出来的,所以最终敲定首届论坛举办的地点时,京城美院获得了全票通过。
这是件大大的好事,可以提升国内版画界的地位和影响力,也可以帮助版画艺术创造更好的环境。学院院长大力支持,连更高的上级部门也给了积极的批示。
牧安平说:“该想的、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他们7月初过来,宣传半个月后开幕。”
“嗯,你那个毕业作品……”沈为先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牧安平不等他说完,找借口说要去找夏小冬,逃也似的跑掉了。
沈为先搞不明白,牧安平的作品他没少看,怎么这一次这个小子还害羞起来了?
沈为先很快就明白了。
牧安平避开他的视线,昼伏夜出了两个月,在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交上了他的毕业作品,作品的名字是——《师父》。
一件饱含了敬爱之心的作品,一件拿出去足可以在任何一个大展上获奖的作品。
沈为先看到作品后的心情没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他独自在办公室裏待了很久,傍晚回家的时候,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浓黑的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