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可以抓,却不可以打。
而且,为了功名之士的体面,秀才见了再大的官,也可以不跪。
所以,在大清朝的各地,讼棍几乎都是有功名的秀才。
不然的话,老爷随便找个借口,罚跪几天,再打几十板子,讼师自己先血肉模糊了,还怎么帮着苦主争辩?
在大清,知县老爷就没有不痛恨怂棍的。许多讼棍,也确实令人生厌,他们吃完原告吃被告也就罢了,还经常用断案不公,要挟各地县衙。
但是,社会上的事儿,不可能非黑即白,总有两面性。
若无讼棍出面,真有冤情的苦主,即使苦死了,也无法申冤。
事实上,真被胥吏、土豪和劣绅欺压的苦主,占了绝大部分。
即使在朝堂上,取消讼棍们特殊地位的呼声,高得离了大谱。
鉴于锄强补弱的司法救助功能,朝廷依旧把讼棍体系,一直延续了下来。
至于举人老爷嘛,因为家境富裕的缘故,大多不屑于出头露面的替人打官司。
到了进士的层次,那就更不可能自降身份的替人打官司了,而肯定是利用官场上的关系网,砸下权和钱,彻底摆平一切麻烦事。
也就是说,案子还没告上衙门,私下里已经解决了。
学政李升才被疏通之后,卓泰毫不迟疑的发出了措辞异常严厉的抓人札子,勒令惠州知府,必须在十日内,把黄老爷抓来省城。
若是无法按期抓到人,勿谓言之不预也!
卓泰喜欢他人之妇的怪异癖好,早就名扬四海了,谁人不知,哪个不怕?
结果,只用了七天时间,惠州知府便把黄老爷及其帮凶爪牙,一起送进了巡抚衙门。
卓泰很满意,抬手拍在惠州知府黄承正的肩膀上,温和的说:“黄老兄你,诚乃干吏也!”
黄承正心头猛的一喜,随即哈下腰,异常谦卑的说:“卑府只是做了应做之事,中丞大人您过誉了,卑府实在是不敢当啊。”
“很好,那就辛苦黄老兄你了,麻烦走一趟,把人犯都先送进臬司衙门。”
卓泰到了广州之后,一直没有进行官场上的人事调整。
现在,既然黄老爷的背景异常之复杂,那就索性以此为突破口,看看保护伞究竟有多大,究竟有多深?
一任巡抚,一任属官,这是真理!
在广东巡抚的任上,卓泰若是不提拔几个自己人,等于是白来了一趟广东。
树大根深,枝叶繁茂,形容的都是人脉关系网的厉害。
朝堂上的中堂们,无一例外,都可以用“门生故吏遍天下”来形容。
所谓门生故吏遍天下,往深层次挖掘,其实隐藏着一句话:都是本相提拔的自己人。
大清官场的本质就是:提拔的自己人越多,影响力越大!
卓泰故意把作恶多端的黄老爷,交给臬司衙门去审理,针对性极强。
想想看,巡抚亲自抓的案子,居然有人敢徇私舞弊,那就正好一网打尽了。
整个广东官场上的位置就那么多,卓泰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把人家拿下,这就需要合适的借口了。
通过弊案打掉的保护伞,必是本地最恶的那股势力,卓泰想收拾的正是他们。
这年头,不作恶的特权阶级,几乎是不存在的。
只是,恶有大小罢了。
当巡抚,可比当县长舒服一万倍。
至少,没有文山会海,以及各种检查等着卓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