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带着约瑟夫和奥列格的祝福,并没有让他的找寻变得顺利。
中国实在是太大了,他从官方了解到,中国每年有800万失踪人口,有7000万找寻人群。
而现在,他也成为这7000万人中的一员。
他一开始只是顺着那人的足迹找寻,在北京城耗费了四个月,甚至向麦克.布朗低头,向他道歉,请求他透露些讯息。
可麦克.布朗也束手无策,他也费了大力气找寻,但是没有任何音讯。
他又去了那人曾经任教的学校。学校给他的消息是,周宗瑜辞职后,连薪水都没拿就消失了,一点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那座南方城市度过又一个春节,这裏的冬季非常湿冷,他躺在冰凉的被子裏,有些绝望的感觉。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他对那个人的了解那么少......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家乡具体是哪裏,连登记在学校的地址都仅仅是北京。
好啦,我认输了,你快出来吧……
冬雨让空气含着冰针一样,每个骨缝都塞满冰渣。
记得以前天气冷的时候,他们就会抱在一起睡觉,那人最喜欢雷雨天和他一起躺在被子裏,哪怕不睡觉,就是紧紧贴着,抱在一起聊天都好。
他咳了两声,眼眶有点儿烫,不知是不是生病了,心臟痛痛的,涨满酸涩。
你快出来吧,我认输……你到底在哪儿啊……
求求你,出现吧……
他抽了口气,屋外响起烟火的嗡鸣。
他们分手整整两年的时候,他跌跌撞撞出现在周宗璋面前。那个比他年轻几岁的中国男人,哦,不对,那家伙已经放弃中国国籍,现在是位英国绅士了。
好吧,特么管他是哪国人,我要的是你的下落!
他喝多了,要他来求周宗璋需要他付出太多勇气。
冰山男嫌恶地瞥了他一眼,那样子像极了亲戚们当年看着邋裏邋遢的奥列格。
“他……他哪儿?你特么告诉老子,他在哪儿?!”
冰山男躲开他伸出去的手,他愤怒了,和冰山男扭打在一起。他没想过自己会被这么个混球小子揍翻,过量的酒精让他败得很惨,要不是奥列格及时救了他,他或许会在脸上留点儿疤。
你弟弟下手真狠,跟我有深仇大恨一样……
他裹成个木乃伊,躺在病床上。
奥列格用高压手段,黑白都用上了,终于从周宗璋嘴裏撬出一句话。
“我和他,也有两年没联系了。”
他本来不相信,但奥列格证实了这个消息,周宗璋两年裏寄出几封信件,却没收到一封回函。
这个消息简直要了他半条命,那人视周宗璋为生命,甚至愿意为周宗璋出卖肉体,他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周宗瑜不和弟弟联系。
如果有,那只有一个理由……
那人…...已经……
濒临疯狂的他抓住曾经和周宗瑜恋爱的女人,已经移民美国的女人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哭着请求他的原谅。
他有点儿想笑,她挑唆那些混球欺负那人的时候,似乎没考虑过原谅的事儿。
他并不想找麻烦,也不是来覆仇的,他只想知道那人在哪裏。
女人哭喊着,说她真的不知道,如果他想找他,可以去向刘教授打听。
但是,刘教授患上老年痴呆。
阿尔茨海默病让这位儒雅的教授变得很不讨人喜欢,自从他记不住事儿,家裏人就开始疏远他。
他拜访刘教授家时,家裏只有一个脾气暴躁的保姆。
北京的夏季,屋子裏被闷出一股子臭味儿。
老教授穿着开裆裤,扶着医用置物小车在狭小的房间裏转悠。
“他已经傻啦,你跟他说啥他都听不懂的!”
保姆嫌弃地撇撇嘴,摇着扇子去隔壁房间看电视。
他註意到地面上有很多污渍,似乎是刘教授失禁排洩的秽物。
他看了看这个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凳子,一个床头柜。
“唉……你是不是老三家的?老三嫁的就是个外国人!”
老教授已经完全没了曾经的样子,头发因为打理麻烦,被剃掉了,下垂的嘴角不停流出口水,滴得襟前一片狼藉。
“刘教授,你记不记得周宗瑜?就是你以前的那个助手。”
“我不爱吃鱼……卡到刺没人管会死……”
他们完全没法对话,刘教授根本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但他还是耐心的,一遍遍启发老先生的记忆,虽然科学上讲,他没多大可能保存那些记忆。
他在闷臭的房间和老教授聊了一下午,期间老教授就地小便了好几回,保姆完全不管,只顾自己在旁边屋子吃吃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