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瑜被房东赶了出来,他的所有东西都被丢在楼下。
附近的居民很多都来围观他,就因为大家都传闻他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多恶心的东西!
不,他不仅仅是个同性恋,他没种出柜,还想骗人家有钱有势的小姐跟他结婚!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儿!
算了吧!你们听的都不是最全的,这个家伙恶心死了,他骗婚不说,还是个崇洋媚外的假洋鬼子,臭汉奸!
哎呀!你没看跟他住在一起的那个人吗?是个毛茸茸的洋鬼子,又高又大的,看着就很野蛮。
他们住在一起吗?
住在一起啊!总是同进同出的唉!
哎呀,恶心死了!怎么有这种癖好!变态!
唉……看着白白凈凈斯斯文文的,却是个败类,干什么不好,偏要把自己卖给洋鬼子!
大约是洋鬼子给的钱比较多?
卖屁眼儿也能赚钱?
别说了,真恶心!真恶心!
周宗瑜深深吸了口气,那些恶毒的言辞像是混在空气裏,刺得他一阵咳嗽。
啧!你看他在咳嗽!他是不是得了艾滋病啊?
艾滋病!真恶心!快把他赶走!
晕晕地走到自己那堆东西前,他真正用的东西不多,看起来堆得比较高,纯粹是因为书本纸张太多了。
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东西分门别类的仔细整理好,就在他准备把书本都包起来的时候,有人从楼上倒了一盆臟水下来。
他湿淋淋地站在那裏,听到人群发出鄙夷的嗤声。嘆了口气,只捡出宗璋写给他的书信,自己的笔砚,和少量珍爱的书籍,剩下的东西,都搬进垃圾堆裏。
走出人群时,大家都像躲瘟疫一样给他让出路。他刚走出人群,就看到伊莲跑过来。
年轻的女孩颤抖地看着他,“宗瑜……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没和伊莲说话,现在他只想静一静。
箫律师给他争取到一些赔偿,但这些钱他还没拿到,他也不想拿,知道安德烈平安无事,他就已经很放心了。
他准备收拾一下,回乡下老宅,好在他还攒着有回家的钱,不过回去以后怎么生活,就是个严重的问题了。
呆坐在小运动场,近午时分,天气热得要命,但他却觉得身上很冷,刺骨的冷。
他想晒晒太阳,生活再不公平,阳光总是公平的,每个人无论贵贱,都有晒太阳的权利吧。
他瞇起眼,抬头望向太阳的方向。上一次在这裏,他盯着雪地,有人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告诉他总盯着雪地不好。
不过这次没人再管他了……
他被阳光刺得流泪,于是便低下头。没人来关心他,那他就得关心自己。
“别坐在这儿!再这么晒下去你要中暑了!”
一把蒲扇盖在他头上,他回过头,麦克.布朗拎着个西瓜,叼着根雪糕站在他身后。
“起来吧,去我那儿!”蒲扇在他头顶拍了拍,示意他跟上它的主人走。
“不……我去了会给您添麻烦的。”他静了静,苦笑一声,“我现在名声不大好,会拖累您的。”
麦克.布朗咬断雪糕,笑着跟他说:“你放心吧,谁敢对我怎么着,那我一定给他闹成国际问题!”
他把蒲扇别进裤腰裏,拖起周宗瑜,“起来!别垂头丧气的像个娘们儿!老爷们儿给我挺直了背!”
周宗瑜被他这饶舌的地道京腔逗笑了,他跟着麦克.布朗去了能暂时接纳他的地方。
麦克.布朗把西瓜丢进凉水裏,领着周宗瑜去了客房。
“你暂时住在这裏吧,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也在这间屋子住过,苍天,他真是个能找事儿的事儿妈!”
黑发男人站在这间客房,不由想起些令人尴尬的往事。他垂着头,脸色微红地小声应了一声。
“得嘞,你先收拾收拾,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去切西瓜。”
周宗瑜安静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找出换洗的衣服。他实在太累了,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他都没好好睡个觉。
洗过澡,连头发都来不及干,他倒在那张大床上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湿着头发睡觉让他有点儿头痛。
想了想,决定给宗璋打个电话,告诉他不要往这裏写信了,他根本想不到,这通电话几乎要了他的命。
宗璋病了,病得又急又凶,他暂时住进留学生参保的医院,已经昏迷了两天。
周宗瑜听到宗璋以前的监护人,那位神父,在电话裏对他的通知。他一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三天前他在教室晕倒,被送到医院。目前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不过医生说,他可能是脑子裏长了肿瘤,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周宗瑜眩晕地结束通话,他几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不可能的!宗璋那么聪明,他怎么会在脑子裏长了肿瘤!不会的!一定是医院检查错了!
他喘着气呆坐在床上。
麦克.布朗听到响动,敲门进来。
“你怎么了?”
他看到周宗瑜双目发直地念叨着什么,直觉有什么很糟糕的事发生。
“布朗先生,我想去英国,我弟弟生病了,我必须去陪着他……”周宗瑜眼裏含着泪,有些激动地请求道:“我知道我给您添了很多麻烦,这次还是得麻烦您,求您帮我做一下出国的申请,我不太懂,不知道该怎么做……”
麦克.布朗嘆了口气,他联系了一位在出入境管理局工作的朋友,拜托他尽快帮周宗瑜办理手续。
周宗瑜为了能去看望生病的周宗璋,厚着脸皮去刘教授家预支了编撰书籍的酬劳,他从刘教授家出来时,几乎羞耻得抬不起头。
但这些钱还是太少了,买过机票以后就不剩多少。
他最近忙着编书,根本就没怎么画画,现在连能够拿去卖的画都没有。
他回到麦克.布朗的家,坐在客厅发愁。麦克.布朗站在开放式厨房,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周宗瑜,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周宗瑜抵达伦敦已经是凌晨时分,他坐在机场大厅等待天亮。上一次来这裏,他带着激动的心情,而这一次,他心裏只有焦急。
宗璋的情况很不好,医生确定他患有脑部肿瘤,肿瘤还不能确定是什么性质,但万幸位置比较容易手术。
这算是噩耗中的好消息了。
但就算这样,周宗瑜还是很发愁,他没有钱,宗璋虽然能得到免费医疗体系覆盖,但做这种风险巨大的手术,还是设备先进的私立医院更好。可这样一来,手术及后续的费用需要自己承担。
他拉着宗璋的手,年轻的男人安静地沈眠,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圈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