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什么魔道,又为何瞒着你师父和师兄弟研习那魔道的术”
“……”
花争弦半天不言语,
掌门又道:
“魔道之术,向来为正道不齿,你身为我门弟子,
触碰禁术,强迫妖怪与你修习,你可知罪”
“……”
花争弦沈默半晌,众人皆以为他在反省时,
花争弦忽的抬起头来,看向朴山长老,
朗声道:“燕师兄能,我为什么不能”
此话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那燕容不是已经被朴山尊者打死了么?”
“当时原醇玉也说被打死了,如今还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
那燕容,谁知道有没有死呢?我看哪,原醇玉既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那燕容多半也没死。”
“可原师兄本就没有过错,
朴山尊长放原醇玉一马合情合理,你看原师兄此番为了追捕魔道回门派,却不见燕容回来,燕师兄……大概是真的死了。”
殿中的弟子如此猜测着,对燕容的是生是死你一言我一语。花争弦忽然又高声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话:
“为什么燕师兄可以,我不可以!”
这一回,花争弦并没有看着朴山长老,而是将目光落在虚空,乍一看仿佛是对着掌门和诸位长老所说,细细看来,却又不像说给臺阶上的人听。
倒像是对着虚空说话。
掌门闭目静了片刻,忽然身形一动,跃至殿中一处伸手捞出个什么来。
那边的弟子吓了一跳,以为魔道就潜伏在其中,后退几步后纷纷朝着掌门手中看去,却并不见掌门手中有什么东西。
掌门做着拿捏的姿势,一手虚握。
不一会儿,掌门身前现出个人形来。那人被掌门捏住了衣领,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众弟子定睛一看,竟是那方才还不知是死是活的燕容。
“朴山。”掌门抓着燕容重新跃上阶前,见朴山目光在房顶漂浮,便唤了他一声。
“花师侄问,为什么他燕师兄可以,而他不能,你合该给个回应。”
朴山长老被问得心虚不已。不久前他才装模作样地在手上倒了血回来,亲口对门中众人说,他将原醇玉合燕容两个孽徒手刃。
如今原醇玉和燕容两个本该被他手刃了的孽徒一个接一个出现在门派中,朴山长老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连着两个孽徒一道塞回去。可当着门中各峰弟子的面,又不能一走了之。
“争弦哪,你学什么不好,学你燕师兄,还青出于蓝……”朴山长老抖着拂尘嘆了口气,“你燕师兄至少没敢做出个什么来,你倒好,闷声不响,做出这么个事来。”
朴山长老在诸位长老中没什么特色,倒是以护徒弟闻名,花争弦这孩子他也护过,却没想到这孩子这回竟将全门派都牵扯了进来。
花争弦被朴山长老说得又没了声,只用分外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朴山长老却正色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争弦,你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然后跟我去妖牢。”
花争弦一怔,目光中那一点期盼黯下。
燕容没那么多情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被掌门抓着衣领。
自己说不上什么话,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犯了门规就是犯了门规,燕容便抱着死到临头的坦然,在这众人关註的时刻闭上眼回忆起在牢室中那一场忽然显现的静止来。
说完了花争弦,朴山长老又道:
“掌门师兄,燕容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的,他虽无意学了这术,却并未拿它来伤害什么人。况且这一次能够破阵,燕容功不可没,不如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谁知道妖牢裏那没什么用的妖怪和他那同样没什么用的徒弟竟阴差阳错就这么撞了狗屎运,试出了破阵之法。
朴山长老说完这句话,又看看掌门身旁沈浸在回味中的燕容,顿时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糟心感。
“朴山说得不错。”
诸位长老中站出一人。
话音刚落,殿中又是一片哗然。
那名长老不是别人,却正是与朴山长老连着两峰弟子都争锋相对的元英长老。
元英长老道:“此次危机,诸峰弟子多束手无策,反倒是这燕容冒着暴露的危险,以自身真气将法阵破解,说是我门的大恩人也不为过。”
掌门点了点头。
燕容好巧不巧这时候从回味中回神,听了元英长老的话,便十分自然地自己把自己的臺——连同他师父和元英长老的臺一道拆了。
“我不过是提供法力,破阵的法子是那妖怪试出来的。”
元英长老:“……”
朴山长老:“……”
朴山长老忽然很想把自家徒儿的嘴缝起来,把这人扔进妖牢和那磨人的妖怪作伴去。
这时,殿外响起一阵喧闹声。
“报告掌门师尊!”
几名主峰弟子踏入大殿入口,掌门招了人进来。
那几名弟子上前便拿出个布包。
其中一人道:“我等在放置仙石的密阁中找到了这个。”
几名弟子以眼神询问掌门,见掌门点了头,便将布掀开。
那布中包裹着的赫然是一张符纸。
那符纸质地十分特别,又有着独特的印章在附在纸面。掌门只肖瞧上一眼,便辨识了出来:“错不了,是花家的符纸。”
花争弦一振,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布中的物事。
“贼喊捉贼。”掌门拿起那符纸,放到花争弦面前。
“你还有什么好说”
“掌门,不是我盗的仙石!”花争弦还想否认,掌门摆摆手,长老们会意,运起法力将花争弦缚住。
掌门道:“给你三天时间,你什么时候悔过,愿意说出实话,我再来见你。在此之前……”掌门抬首望了望殿前所刻的先人的教诲,“你好好呆在这裏看看我门的道义。”
燕容循着掌门的目光看去,殿中所刻字迹大气磅礴,四面录入了各祖师的慧语,正中央则刻着万象归一四字。
这些语句燕容从来记不住,经历了那样玄妙的静止后,看着这些字句竟觉得有了些体悟。
“燕容虽误学邪术,此番回峰确是救下许多弟子。既然元英都替你说话,那……”
燕容听掌门说起自己,将视线从殿中字句上移开,一转头,掌门两根指头就迎面而来,在燕容眉心戳了一下,燕容一个激灵便要退开,掌门拽了燕容回来,二指迅速点过燕容身上几处穴道。
燕容感到经脉有些堵,看向朴山长老,不见朴山长老有什么动作,燕容便由掌门去了。
片刻后,掌门放开燕容,燕容觉着经脉裏有堵塞之感,在体内运转了一遍真气,堵塞感被冲淡,舒服了许多。
除去这一点堵塞,便没有其他异样感了。
掌门道:“你修习邪术,是不争的事实,我既然知道,就不能放着不管。方才我在你身上打上咒术,好监视你体内真气动用情况,若是你走了邪门歪道,此术必让你生不如死。你若心在正道,此术有或者没有,并无区别。”
处理完这一切,弟子们从殿中涌出,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太荒山中处处是紧张的氛围。
魔道在门中横行,却没有留下一丝踪迹,叫人毫无察觉。着实可怕。
众人散去后,花争弦仍不得不跪在殿中,对着那些无从捉摸的字句,口中喃喃:
“为什么燕容可以,我不可以。”
燕容刚刚走出去,又跑了回来,正好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花争弦口中念出。
燕容听得怪不舒服,道:“你分明知道你我不同,何必费心拿我和你比较。”
花争弦的声音一滞,抬起头来,见燕容的目光扫过殿中的文字,又一脚迈出了大殿。
“人各有道……”
燕容的声音从殿外飘进来,不知是说给花争弦听,还是纯粹只是念一句刻着殿中的句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这样了,晚上出去挑战自我,祝我活着回来……
☆、第
44
章
众人从殿中鱼贯而出的当儿,
掌门拿拂尘在朴山长老肩头点了点。
”你过来,我有事与你说。”
朴山长老心裏暗暗哀叫一声,在臆想中把两个徒弟翻来覆去鞭笞,一边思忖着将脑海中的演练付诸实践的事,一边梗着脖子跟上了掌门。
燕容不知道自己已被自家亲师父在臆想中碾成了泥巴,只觉得莫名背后一凉。
站在臺阶上四处望了望,见元英长老被一干弟子簇拥着踏上了离开主峰的路,
燕容搓了搓手,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掌门抓出来,早就濡湿了手心。
燕容搓着手望着元英长老腾空而起,
领着座下弟子浩浩汤汤地准备回峰,燕容才卯足了劲跳下臺阶,朝元英长老追去。
却被个人一胳膊拦在前方。
”你有胆,真有胆,
披着个隐身诀就敢掌门面前站,把自己犯门规这事给忘了我都快被你吓死。”原醇玉的胳膊勾上燕容的肩头。
燕容推了他的胳膊仍要往前跑。
”这是要去哪呢。”原醇玉扯了把燕容的衣带,
差些把衣带扯掉。
”回峰……”燕容含糊着,把衣带从原醇玉手裏抽回来。元英长老在空中缩小成了一个点。
回峰
原醇玉顺着燕容的目光看去,了然。
”好,回峰。”原醇玉勾着燕容往云尾峰去,
没走几步哼起了小曲。
燕容被原醇玉带着走,就这么回了峰。
一踏进云尾峰的地界,燕容忽的松下气来,才感觉到原醇玉的曲子跑了调,
本人恍若不知,搭着他的肩自顾自走神。
正常,又不太正常。
”你不是追那魔修呢吗?怎么追到花争弦那边去了?”燕容说着想提一道真气探探原醇玉的状况,丹田裏搜刮一通,楞是没提出来。
破阵把他的真气耗得七七八八,又被息甘那妖怪拿去乱用了一翻,燕容虽坐在妖牢裏一动不动,却好像绕着整个太荒山爬了七八圈,松下气来,就觉得乏力得很。
”追到妖牢就不见了,正好撞上花争弦。妖牢裏只有他一个神志清醒的,那魔修在妖牢乱窜,估计和他脱不了干系。”原醇玉揉了揉燕容的脸颊,”虽然追丢了原本要追的人,不过倒是替你报了仇。”
报仇。燕容心裏念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燕容清闲惯了,如今回了门派,掌门和师父又没有给他交待什么事情,也就乐得把魔修一事全扔给门派,自己窝在峰内修炼。
待到丹田内重新盈满,燕容才从修炼中回过神来,窗外霞光满天,已是次日黄昏。
燕容望着橙红的天空呆了片刻,起身朝外走去,在峰口转了一圈,便见原醇玉提着几坛酒坐在树叉上。
原醇玉遥遥地望着燕容,朝他挥了挥手。
燕容走到树下,原醇玉正好要往下跳,那几坛酒有些碍事。燕容伸出手,示意原醇玉把酒扔给他,原醇玉立时会意,拎着酒坛子就往燕容身上跳。燕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把原醇玉抱了个满怀。
原醇玉轻轻笑了笑,垂下波光盈盈的眸子,目光与发丝一道落在燕容脸上,痒得很。燕容松了手。
原醇玉这人漂亮,不像修士,反倒像是妖精,笑起来尤其如此。
”走吧。”原醇玉抱着燕容的肩,一手将酒坛子塞到燕容手中。
燕容便和原醇玉一人一手酒坛出了峰。
”你知道我要去哪?”燕容疑道。
原醇玉信口道:”不是主峰就是青鹏峰嘛。”
云尾峰隔壁青鹏峰,两峰弟子互不往来,势同水火,云尾峰弟子不上青鹏峰,青鹏峰弟子不上云尾峰。元英长老坐镇青鹏峰,与云尾峰的朴山长老是一辈子的老冤家。
”以你的性子,必然不会去主峰。你看,去青鹏峰的礼品我都替你准备好了。”原醇玉扬眉道,”若不是元英长老,掌门不一定就这么放过你,这样的大恩,可不能两手空空过去。”
所谓礼品,便是那几坛子酒了。
”可我听闻元英长老素来好茶,不怎么喝酒。”
”听闻的总是真假参半,常做的,不一定真那么喜欢,不常接触的,不一定不喜欢。就是因为不怎么喝酒,所以对元英长老来说,酒可比茶珍贵。”
原醇玉是个人精,早把云尾峰的沟沟角角摸得通透。虽说那番话燕容没怎么懂,但提着酒去,约莫是没错的。
云尾峰弟子不上青鹏峰,青鹏峰弟子不上云尾峰,两人开这先例,不由得都有些玷污潜规则的兴奋。
二人怀揣着这微妙的兴奋踏进青鹏峰,被青鹏峰弟子拦了下来。
”你们云尾峰的来我们青鹏峰做什么?”青鹏峰的弟子提着剑,咄咄逼人。
原醇玉不接话,小施障眼法,拉着燕容遁了。
元英长老座下的弟子毕竟不是吃素的,不一会儿便又追上来,团团围聚在两人身边,口中喊着云尾峰的从他们青鹏峰滚出去。
”我们又不是来找你们的。”原醇玉身形灵活,带着燕容跑得飞快,说话的间隙还有空回过头朝身后的那人做鬼脸,气得那人脸都红了,偏偏还不能拿他们俩怎么样。
燕容道:”明明可以悄悄进来,引了这么多人,怪麻烦的。”尤其还抱着酒坛子。
原醇玉却道:”就是要光明正大地进来,最好让元英长老知道我们来了。”
”这是什么理”
”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当然光明正大进来。既是来找元英长老,闹点小小的动静,正好知会元英长老一声,不是正好。”
仿佛是这个道理……燕容见原醇玉跑得顺溜,探道:”青鹏峰这么大,你知道元英长老在哪?”
原醇玉一点儿不谦虚:”你尽管放心,门中还没有我原醇玉不知道的事。”说罢一抬头:”喏。”
燕容随之看去,眼前赫然便是元英长老的居所了。
”我就保驾护航送你到这了。”原醇玉将酒全数给了燕容,”你去吧,我在外面替你把门。”
原醇玉这么说,倒不是不愿和燕容一块进去,而是元英长老座下弟子太多,已然将二人堵住。原醇玉手头空了,摸出剑来给燕容开了一条道,拦在燕容身后替燕容挡着剩下的人。
燕容没什么阻碍便到了元英长老居所的大门,手挨上门把,还未推门,那门自己就开了。
果真和原醇玉说的无异,二人公然闯进青鹏峰闹的动静,已经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