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门开着,几乎没有听见什么脚步声,檀玄的身影就从那边显现出来。
檀玄好像没想到门开着,而季丛也没想到他会来——毕竟他只来回这裏寥寥几次。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低下头。
檀玄抬手在靠在墻边的门上敲了两下,算作对主人的问候。
他的头发似乎也新剪过,短短一茬,在阳光下显出洁凈的质感。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衣袋裏,整件外套好像被什么重物拖拽着,朝背后移动了很多。脖颈后面则有一根毛茸茸的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摆着。
“你来干什么?”季丛装作继续看书的样子。虽然书上的内容,一点都没有看进去就是了。
“我遵循师父的意思,给你带了礼物。”
季丛一楞,不由得坐正了:“礼物?”
“嗯。”
“我又不值得带什么礼物……”季丛嘟囔着,“你进来。”
等檀玄走近了,才发现衣服的帽子裏窝着三宝,那只胖猫把帽子撑得鼓鼓圆圆,躺得够了,又爬到檀玄肩膀上,绕着脖子围拢成一圈。
季丛随手拿过地板上的水壶,倒了杯水递过去,没好气地说:“哪都有它。”
“谢谢。”檀玄接过水,很认真地附和:“它似乎总是知道我要去哪裏。”
“老是碍手碍脚还不觉得尴尬,也就是它了。”
“它很喜欢你。”
三宝骄傲地叫了一声,表示同意。
风吹过,平摊在季丛膝盖上课本抖动几下书页,哗啦哗啦作响。三宝从檀玄肩膀上跳下来,走到季丛膝盖前,不住磨蹭。
“所以,”等了一会,季丛别扭地问,“礼物是什么?”
檀玄从衣袋裏拿出一个油纸包扎起的袋子,递到季丛面前。
季丛好奇地戳了戳袋子,裏面是颗粒一样的东西,硬硬的。
“这是鸢尾种子。”檀玄解释道,“师父的一位朋友是侍弄花草的好手,师父得到这些种子,让我转送给你。”
季丛拆开封口,朝裏看了看,种子小而密,呈棕黑色,又往掌心倾倒出来些,闻了闻:干燥的草木味。
“我不会种。”
“种在花盆裏,适当浇水,就可以。”
“没有花盆。”
“放在土裏,也可以。”
季丛听了,下意识往院子望去。大半年过去,杂草生长的地方越发茂密了,隐约还能看见下面深色的土壤。
“你会种吗?”他问。
檀玄迟疑:“只懂一点。”
季丛合上书,干脆道:“那就种。”
二月底的屏市,已经从寒冷中苏醒过来,进入三月后,升温会更快。南岭气候湿润温暖,这时候播种,也不算太早。
檀玄和季丛先把较高的杂草清除了,才看清院子墻下,有四块方形的田地,因为多年无人打理,边缘都模糊了。杂草的根很深,虽然面积不大,拔起来也需要一番力气。
之后为了试验,他们只划了一块矩形的土,把上面细小的杂草打理干凈。土壤表层呈灰褐色,裏面则是湿润的深黑,看样子土质也不错。
三宝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也伸出前爪,好奇地在土裏左刨刨,右刨刨,白色的爪子都染上了灰色。
季丛弯腰清理杂草的时候,抬手擦了擦汗,没好气地把三宝拨到旁边:“臟死了。”
三宝很快又慢吞吞地趴在土上开始刨。如此三番,季丛懒得管它了。
把最后一点细小的草尖拔掉后,季丛从水龙头上接了一碗水,放在手边。
“然后呢?”他问。
“只要挖出土坑,播下种子。”檀玄说。
他们没有铲子,就用手在那片矩形的地方挖出四个浅坑,每个坑裏倒了适量的水。季丛拿出那个纸袋,从裏面倒出些种子,均匀地洒在浅坑裏。
黑色的种子躺在黑色的土壤裏,作为春信,等待着在此长大。
撒完种子后,季丛和檀玄都预备去把土坑填满,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而季丛稍快了些,檀玄则迭在了他手背上。
季丛呼吸停了一下。
气温不过分冷,也不过分闷热,他的全部感官,都非常清晰。掌心接触的是湿润的泥土,还有种子带来的异物感,而手背……
檀玄的手比他大很多,骨骼结构却很协调,他手上的薄茧,非常清晰地烙印在季丛皮肤上。两人的手上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