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键:“你不是和阿钟很好吗?我可以让你和她讲几句话的。”
“没什么要讲的。”
季丛原本不想和季岳纠缠,也不想被他再那样轻易地激怒,但你懂吗?季岳的那种眼神——含带着若有所思,甚至是饶有兴味的意思。
季丛浑身皮肤上冒起细小的鸡皮疙瘩,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你生爸爸妈妈的气,也就算了。现在连阿钟也不理睬了,为什么呢?阿钟从小把你带大,一直记挂着你。”
“那又怎么样?我不想管了。”
“不想管了?亲人间的情分,难道是你一句‘不想管了’就可以撇下不理的吗?”季岳打量了他一下,“季丛,你的心裏,到底有感恩吗?”
季丛走上一步:“我有没有……”
“还有。”季岳后退一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身上的味道,是不是该註意一下?”
季丛一楞,下意识低头闻了闻掌心,可是嗅觉好像失灵了一样,什么也闻不出来,只感觉到手掌麻得越来越厉害:“我只喝了一杯……”
季岳鼓了鼓掌:“我真佩服你的人际往来,看,这已经被你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了,我是不是该说一句,环境对人的影响,真是深刻得可怕?”
“环境?”
“我是说,狐朋狗友,之类的。”季岳说,“不过,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你说谁狐朋狗友?”
季岳但笑不语。
季丛怒极:“你不觉得你的傅勤和张一蔚,更符合这个标准吗?”
“那只是我的两个有些冲动的伙伴。”
季丛冷笑两声:“哈哈,伙伴?其实你也不过把他们看做两条养的好狗,需要的时候,就替你完成你想做的事吧?”
季岳脸上的微笑逐渐收敛:“我记得我已经代他们向你道过歉了。”
“你的‘道歉’是什么,就是‘对不起’对吗?对,不,起。”激动的情绪加速了酒精的效用,促使季丛语速越来越快,“好伟大,好慈悲的‘对不起’啊!”
他死死盯着季岳,眼裏的野蛮与肆意几乎冲破肌体:
“你说‘对不起’。”
“当我被所有人当做是你的劣质覆刻品,每分每秒遭受冷嘲热讽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当我被傅勤和张一蔚从臺阶上推下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当我出了车祸,躺在病床上,没有一个人来看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当我在抚育院裏求着有人来接我出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一笔笔把旧账给你翻出来,很小心眼,是吗?没错的,我的心眼就是很小,除了自己谁也容不下。”
“我这些年所有因为你经历的事情,你还给我一句‘对不起’。”说到这裏,季丛居然把自己逗笑了。
因为激动和烈酒,他的脸庞开始泛起红晕。
“一个人如果遭受过不公,你觉得他这样坚持着是为了什么?为了一句,你的对不起,和你所谓的弥补吗?”
季岳的微笑已经完全没有了:“季丛,差不多行了。”
“你和你爸妈就是一副性子,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是上帝,养了那么多狗,还告诉它们,你是我的伙伴!”季丛说,“傅勤是狗,张一蔚是狗,阿嬷也是狗,只有你们是主人!……有我这个不想乖乖做狗的人,你们肯定觉得很遗憾吧?”
季岳努力保持着不失态:“你这样怨气重重的,难道没有反思一下,你的心裏是不是被蒙蔽了?”
“蒙蔽?我明白自己看到的每一样东西是什么!”
“你觉得现实很不幸,觉得这些都是我们强加给你的,是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就是自己配拥有的呢?”季岳怜悯地看着他,“我何必去强加给你什么?而你,又有什么东西,好让我剥夺?归根到底,是你的嫉妒在作祟。”
季丛盯着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简直不能自已。季岳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被笑声弄得有些难堪。
“你不演了?”季丛说,“你终于不演了?”
“我演什么?”
“什么?就是你讨厌我就像我讨厌你一样,但还要做出一副苦口婆心,令人作呕的模样。”季丛说,“其实你巴不得我越过越惨,惨得再也爬不起来吧?”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季岳耸肩,试图做出淡然的模样,但他眼神裏已经明显带有掩盖不住的恼怒,“我在很认真听取你的建议,不错,傅勤和张一蔚也许不是很好的朋友,我会找到更适合我的。”
“哈哈。”
“可惜我想要的他不肯,要不你帮我劝劝他?”
季丛勃然大怒:“你少碰他!檀玄是我的……朋友!”
季岳好像不太理解为什么他这样生气:“为什么?他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我说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