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早操,午休,体育课自由活动,你都能看到很多学生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地走在,站在,坐在路上,跑道上,走廊裏,课桌前,手裏拿着一张白底红线的信纸,兴致盎然地想着,该在上面涂抹什么话语,并把它们送给心裏那个特别的人。
书信交换活动开始的时候,艺术节合唱比赛的结果也出来了。早操结束后,沈映拿着名单和奖状走上讲臺,向同学宣布班级的比赛名次。
十班选择的曲目不难,唱得却还是不够整齐,因此并没有取得好的成绩。
大课间裏的班级一片欢声笑语,同学们都在谈天说地,突然来了这么个消息,气氛不由有些凝滞。
沈映的语气很严厉:“我不是让大家好好唱吗,怎么还唱成这个样子?”
“我们已经尽力了啊。大家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下面的同学反驳。
“我们之前已经练习过很多遍了,正式比赛的时候尽自己最大努力,难道很难吗?把这件事认真放在心上,难道很难吗?”
有人不满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尽力?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是啊是啊,那么多人唱一首歌,本来就不容易,而且还有一二班那种强的对手……”
沈映忍无可忍:“你们有事就搬二班出来,都是借口!二班怎么了,我们就不能赢二班了吗?”
“沈映,你以为每个人都想像你那样,非要争个头破血流吗?”有人冷嘲,“更何况,我们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成绩搞好,合唱这种事,本来就是学校让我们放松的,唱得开心就行了。”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看不惯你们这种懒散的态度,”沈映提高了点声音,“我们对每一件事情,都应该全力以赴。”
有个男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早就想说了,你凭什么总是用这种老师的语气教训我们?”
沈映努力稳住情绪:“就凭我是班……”
她话还没说完,下面马上有人接口道:“就凭她是老沈女儿!”
这句话仿佛引燃了班级下涌动已久的某种情绪,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下来吧,关系户!”有人冲讲臺上喊。
“谁关系户?”沈映怒道。“你给我说清楚,谁关系户?”
“你不是吗,你敢说你不是吗?你敢说你站在现在的位置上,不是靠这个吗?”
“我敢说,我不是!”沈映一字一句道。
她独自一人站在讲臺上,下面是其他同学,彼此间对峙着,各不相让。
偶有学生从十班外走过,看见裏面是一片剑拔弩张的死寂,不由也噤声。不多久,沈映便脸色铁青地从前门匆匆地走出。
季丛那时候因为去图书馆借书,所以没有目睹这件事。
他想借的书刚从上个学生那裏还来,管理员还没来得及把它放上书架,便告知他下午再来。
午休刚结束,季丛就从教室出发了。
他的生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期末考试,而变得更加紧促。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早读背诵,晚自习按轻重缓急分给各个科目,熄灯前再做最后的覆盘。他对自己短期的人生,有非常清晰而且坚定的目标,并为此而矢志不渝地努力。因此,他对学校的很多活动以及娱乐都很淡漠。
季丛走出教学楼,走过梧桐道。道旁的木箱已经立起来了,有不少学生拿着信去投递。浓荫蔽日,树影婆娑,好一番青春光景。
可是,校园之中,也如这闪动的树影,除去那些耀眼的光斑,还有更多更多,深沈静默的影子,在那裏昭示着一切难言的晦暗。
这次季丛很顺利地借到了书,走出借书室的时候,他看见在大厅的服务臺上,有几个女生笑着拿了什么东西,挽着手跑开了。
他走过去一看,那裏原来放着自取信纸的盒子。白底红线,是最朴素明丽的组合。
季丛犹豫再三,也不知道为什么,朝四周看了看,拈起一张信纸,飞快地夹进书裏,然后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在经过行政楼的某个角落时,他偶然听见沈映的声音。一转头,果然看见沈映和老沈站在走廊上,像是在说话。
季丛不想偷听,他装作没看见,往班级的方向走。可是沈映嗓门本来就响亮,这次更是格外激烈,他想听不见也难。
“……你那些同事,人家都高升了,行政主人,教研组长,学科带头人……你呢,你有什么,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中学老师,你除了个关系户的帽子,你还能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