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擦了擦汗,不住道:“小映,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沈映扳着指头数:“我所有的成绩,都是我自己做出来的。我中考是我们班第一,十班的运动会纪律,游泳课秩序,艺术节的合唱和表演,都是我在管,我在维持,我在组织!老师交给我的每一件事,我都尽最大的力量去做,和我有关系地每一件事,我都努力去完成。我要证明,证明给他们看,证明……”她顿了顿,仰起头,“我是严格,不近人情,但是……他们也看不到我证明的努力。”
她的声音带了点哽咽:“爸,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啊。我也会难过,伤心啊!你说,你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你给你那些学生带去的,比我更多,多得多,是吗?!”
角落裏的光线太昏暗了,把这对父女的身影,都照得格外衰颓。
在教室门口,季丛恰好撞上了从另一方向回来的孟饶。
“季丛,我正找你呢,这不赶巧呢嘛!”
季丛看见他手裏抓着厚厚一沓信纸,说:“你写信?”
“啊,才刚拿来呢。”孟饶点头,“……你要给谁写吗?”
季丛下意识抓了抓手裏的书,脑海裏飞快地滑过一个名字,又努力将其忽视。
“没有。”他说。
“噢。”孟饶看起来不太意外,顺手抖了抖信纸,“我想给沈映写一封,安慰安慰她。”
“沈映?”
“你是没看见,班裏那景象,真吓人。”孟饶绘声绘色地将刚才发生的事覆述了一遍,“季丛,我以前从来没遇见这种事,但我觉得我们班有些同学……要我说,凡事都可以好好谈嘛,现在高一都快结束了,我要不就做点什么,不然心裏不太踏实。你觉得怎么样啊?”
季丛想了想,说:“那你替我加一句上去吧。”
“行啊,”孟饶大方道,“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这世上很多事情都分不清谁是谁非,”季丛看向窗外,“只要对人对己,无愧于心,就够了。”
孟饶琢磨了一下,没太琢磨透,点头道:“成,我一定加上。”
和孟饶说完了话,他们一前一后走向座位。
大课间很漫长,又因为刚才发生的事,班级裏不少人都没再待着,陆续都出去了。现在裏面只剩下零星的个把人。
季丛走在前面,靠近自己座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课桌上有什么光点,又走近些,他意识到那是一份压在笔袋下面的信封,露出了白色的一角在外面。
“你觉得我该怎么措辞好啊?要不随便瞎写写算了……”孟饶还在滔滔不绝,跟得很紧,眼见着就要走到季丛前边了。
季丛猛地上前一步,拿书重重压在桌上,因为力气太大,以至于发出了“砰”的一声。
孟饶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季丛手上动作不变,身体则迅速坐下来:“没什么,有只虫子,我打死了。”
“你勇!”孟饶一听有虫子,搓了搓手臂,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不敢再看季丛的桌子。
而季丛,一直等到打了上课铃,看周围的人註意都集中在黑板上,才从那本书下面,慢慢移出那信封。
信封不大,标准尺寸,雪白洁凈,没有邮编和邮票,只在封面上用黑色水笔写了三个字“季丛
收”,右下角上是铅笔标记的“210”。
字迹舒朗开阔,还有点眼熟。
季丛旋即收回视线,把信封放进借的书裏,合上书本,然后牢牢压住。
这节课上的是《五人墓碑记》,註释繁多,内容冗长,背景覆杂。不少同学已经开始感到无聊,困倦地开始半合阖眼帘。教室裏安静至极,连空气也仿佛凝固。
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胸口跳得厉害。
这封信就像一只鸽子,总是在季丛的心口到处扑腾飞着,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明明不知道裏面的内容,却也总是不太敢去看它,不太敢去碰它。
一直等到周末出去打工,为了拿替换衣服,他去了一趟云照山脚下的旧屋。
夏日正浓,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