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和奴婢是不在一起教导的,所以当午饭的时候,周清清便抽空问她道:“你前头几日没来,今日觉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阿烛微微笑,道:“嗯,还算惯的。”
“你又哄我了。”见她不说实话,周清清忍不住抱怨道:“咱们虽然不在一处,你们就在我隔壁,她们说的话我能听见。你拿我当傻子吗?”
“真过分,怎么可以那样说你。”
“我都没舍得和你说过重话呢!”
“真是太过分了!”
“真的没有,”阿烛笑道:“不过是严厉些,那也是因为我自己笨,耽误了教习进度罢了。等我晚上回去赶一赶,日后不耽误了,自然姑姑也就不会这样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儿都不和人计较,还总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周清清道:“你暂忍耐,等上手了她若还是挑你的刺儿,你同我说,我想法子给你出气。”
闻言,正在布菜的意泠抬眼看了一眼无奈的阿烛,旋即低头没有参与进这个话题。
当然,阿烛的美好愿望并没有实现——那姑姑大约是天生的怪癖性子,即便阿烛很快的追上了教习进度,姑姑也并没有对阿烛宽厚一点。
甚至还有那么点故意针对的意思。
阿烛解不得,便也只能罢了——左右不过几句难听的,她这么多年也算没少听,忍得下去。
那个什么晋国公府小姐的宴,阿烛本不想去,她也不该去。
自打毁容后,她便少出周府的门了。
可这一回不知怎么的,周清清似乎是拿定了註意要带着阿烛一起去。
就在周清清要赴宴的前一天,还在抽空劝阿烛。
阿烛有些不理解。
这种级别的宴会,周清清以前并没有机会参与——一个区区吏部员外郎家的女儿怎么会有机会参与堂堂国公府千金的筵席呢?
而这一次,帖子能下到周府来也不过是沾了未来詹王侧妃这个名号的光——先詹王的亲妹妹是如今晋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如今的詹王和晋国公小姐是沾着血缘关系的姑表兄妹。
所以这次筵席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既然这样,何必非带着她去呢?
“可是你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周清清的手裏把玩着帕子,眼神裏带着些许天真的意味,道:“我想带着你去散散心嘛!”
“等宴会结束之后咱们还可以一起转道去芝香铺给爹娘带点点心。”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阿烛没有拒绝的可能了,只得答应下来。
直到晚间沐浴的时候,周清清才一拍脑子忽然想到:“呀,今日竟忘记和姑姑说明日要去赴宴的事情了。”
阿烛正在为她铺床,闻言头也不回的道:“咱们不是前几日就告诉过姑姑了吗?”
周清清把下巴抵在木桶边缘,看着屏风那边阿烛正在移动的身影道:“那不一样,前几日是提过,可万一姑姑忘了呢?按着礼数我今日还是该正式告知姑姑一声才是。”
意泠走过来道:“那,要不待会我往姑姑院子裏去一趟?”
“你?你不行。”周清清笑道:“你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别闹了一趟结果说不利落话反而要耽误我的事。”
“阿烛,你去好嘛?”
意泠看了一眼阿烛,笑一笑,接着做她的闷葫芦去了。
阿烛只好答道:“那我现在就去吧。再迟一会儿,姑姑该睡了。”
“秋夜裏冷,穿上大衣裳再去。”
“知道了。”阿烛套上自己的衣裳,点起了一盏灯,独自出去了。
彼时夜色正浓,秋风微凉。
清冷的风吹得烛光闪烁,走过一丛开的正盛的菊花时,阿烛稍稍停下了脚步,想:或许回来的时候我可以采几支菊花回去插瓶。
“那边是谁?”
阿烛一顿,提起灯来朝身后照了照:“是…二公子吗?我是小姐身边的阿烛。”
假山之后果然先后转出了周家二少和一个垂首侍奉的书童的身影。
阿烛扫一眼那书童,离得远,又垂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不大眼熟。
不过她原本就是伺候小姐的,和府裏少爷们原本也不熟悉,更何况是少爷们身边的书童。
不熟,也是常事。
灯下出美人,阿烛提着一盏灯站在周家最漂亮的一丛菊花旁,秋风吹的烛火微漾,飘飘然若九天仙子误入凡尘。
“二公子?怎么了?”
周二少上前几步含笑道:“这么这么晚了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姐明日去赴宴,打发我去向姑姑说一声。这样的夜裏,二公子怎么在这?”
“大书房裏温书,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周二少笑道:“你快去吧,看你穿的这么单薄,别再着凉了。”
“是。”阿烛去后,那背影还被坠在后面的二人看了又看。
“本公子看她也就罢了。你一个…怎么也直着眼看?”二公子拧着书童的下巴笑道:“羡慕?别看了。她也就那半张脸够看的。”
“为什么?”
此时若有第三人在此,必然会惊嘆于这个“书童”声音的柔媚。
这如何能是个男子的声音呢,这分明就是个娇滴滴的女子。
“呵,”周二少冷笑道:“因为她毁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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