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墨手裏握着最后一枚飞镖,他拉过小端,秉着最后一丝力气冲向牢头。竟是个滥杀无辜的乱世,他又何尝不可!
因为虚脱,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寻常慢了数倍。牢头轻松避开,抬腿踢在他那只脱臼的手上,他疼得满头大汗。
左手又是一击,最后觊觎希望的飞镖也没了。牢头招呼另外两人过来捆人,林景墨头昏脑涨得被拖了出去。
小端一直叫嚣谩骂着,牢头嫌烦,干脆一掌将人劈晕了。
长时间处于黑暗,突然见到外头的光,让林景墨不得不瞇起眼。他被牢头一路拖拽到一间被砸毁的火神庙前,把他跟小端一起绑在门口的柱子上。
这间火神庙原是原梁内城中最大的,相对的,也是被毁得最厉害的。放眼望去,满地狼藉,原该放着神像的地方只有一个碎裂的底座。
废庙前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有人嘆息有人叫好。边上站着官老爷还有被偷盗传家宝的陈家家主,刽子手手裏的大刀也换成了火把。
林景墨用脱臼的胳膊撞了两下昏睡的小端,小端转醒后无力地看着四周,身体因为害怕微微发颤。
他的眼中布满了绝望,沈声道:“渡哥,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早就死在北楚贼人的手裏。一直活到现在,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遗憾,至少到了地底,我也能见到阿爹阿娘,还有……我哥……”
“别说丧气话。”林景墨红着眼眶,虽是安慰却说的底气不足。
小端道:“渡哥,如果有来世,我们一定要活在一个没有战争,人人讲理的地方,不会挨饿也不会受冻。”
“会的,一定会的。”
刽子手拿过边上的酒坛,迎头将捆缚的两人从头浇到脚。
小端苍白着一张脸,终是控制不住哭了出来,他哽咽道:“渡哥,我其实从未见过火神,小时候的那场大火,是我自己算准了会下雨故意放的。”他忏悔道:“人人都崇敬火神,我便觉得扬言见过后,别人也会像喜欢火神一样喜欢我。”
“云萍说火神根本不存在的时候,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我信你……只要你说有,我便相信真的有。”
林景墨握紧了双拳,他颤声道:“有的,他会护佑你的,一定会护佑你的。”
火把点着了他两脚下堆起的柴火,火势碰到烈酒成了火蛇,转瞬将两人周身全数点燃。
挣扎,哭喊,在这无情的烈火中毫无作用。
围观的百姓还有不少拍手叫好的,当然也有无法茍同却不敢出声的。林景墨抬起头,火焰蔓延到了他的裤腿,疼痛难忍。
“渡玄!小端——畜生,放了他……唔,唔……”
“云萍……”
林景墨看向出声的地方,苏安捂着云萍的嘴,不停地把人往人群外拽。
火焰遍布全身,头发,眼睫,无一不例外。小端气息不稳,在生命的最后大喊道:“渡玄,若有来生,你还是我哥——”他闭上双眼,低吟道:“我不会在活的窝囊,一定会……过得比谁都好……”
林景墨浑身一震,哭红了眼。他好像知道了什么,陡然喊道:“景年……林景年——”
“不要……不要这么对我……”他哭喊道:“老天爷,你究竟跟我开了一个什么玩笑……”
火势渐渐吞噬着他两,疼痛麻木窒息,到最后只剩绝望。
人群中,穿着女装的云阳哭红了眼,他握紧双拳,身体因为气愤不停地发着颤。
他喃喃低语,祈求着老天下雨,下雨……他请求着神明能够降一场及时雨。只可惜,他的祈求没有如愿,大火越烧越旺,将捆缚的两人烧末,唯剩两具焦骨。
被烧断绳索的火神玉佩从尸体上掉落,叮铃一声砸在黑灰裏,激起一片尘土……
主事的官老爷冲围观的百姓道:“看见了吗?这便是一心向着火神的人,火神显灵了吗?他来救人了吗?没有。你们若是有人再这般……”
话还未完,漫天火光箭羽从高耸的城墻外向城内*了进来。原梁军营的号角被吹得震天响,原兵着急忙慌的穿戴防护的盔甲,有些甚至连铠甲都来不及穿就被一箭射穿。
紧闭的城门被巨木撞击轰炸着,街上的百姓吓得魂不附体。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北楚来犯,那围观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有一支箭羽射在了云阳脚边,他缓缓将其拔起走向六神无主的官爷,在四下逃窜的人群中成了唯一的逆行。他走上废庙的臺阶,捡起那枚黑灰裏的玉佩。
在人人只求自保的时候,他握紧箭羽趁人不备,狠狠地将锋利的箭头扎进了官爷的膝盖。
官爷惨叫一声,喊着原本该护着他的官差。只可惜官差跑的跑,躲得躲,竟是无一人护他。
官爷疼得跪倒在地,云阳一拳挥落他头上的乌纱帽,而后拽着他的头发,毫不犹豫地将箭羽扎进了官爷的脖子。
他狠厉着一双眼看向那名刽子手,只可惜,刽子手已经被北楚的箭羽射杀,不能由他亲自动手。
他将死去的两人摆成向渡玄跪拜的模样。在这火光战乱中,漫天箭雨下,他冲着那位心中的神,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洛川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