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那儿剥壳吃花生的男子眼睛一亮,凑近说:“什么内情,说来听听。”
小二往裏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只柜臺上一个算盘一个蓝色封皮的记录本子摊在上面。
看来掌柜不在,他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八卦是人的天性。
这围着的一桌人一看这仗势,就知道小二肯定是要长篇大论了,忙腾了个位置出来,将所剩不多的花生米也都往他面前怼了怼。
这小二也干脆,掀开衣摆坐了下来,叭叭地就开始讲了:“你们不知道吧,这唐老爷子可是个狠人,杀了小妾怕承担责任,硬是将这锅甩到了他两个儿子身上,可怜这唐家两个公子年纪尚小,又失去了娘亲,哪裏见过这场面,听了他的哄骗,便真的认为是自己杀了人,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被这唐老爷子牢牢地攥在手裏。这好不容易等到长大了,才明白自己受了欺骗,暗中收集证据的时候才发现真相根本不是那样的。”
“这唐老爷子眼见大公子地位水涨船高,生了嫉妒之心,派人将大公子给绑架了,哎哟,这要不是有好心人给救了出来,就得葬身火海了。”小二将花生抛进嘴裏:“诶,知道不,那供佛的明凈堂前段时间遭了火灾,就跟这事儿有关。”
那个贡献出一盘花生的男子恍然大悟:“那唐老爷子将人给绑那儿去了!难怪呢,这明凈堂平时少有人去,香火也不旺,怎么就会无缘无故遭了火灾呢。”
小二接着道:“这唐老爷子虽然不做人,但是这唐府两位公子也看开了,这偌大的财富不重要,重要的是家人陪在身边,现下已经决定散了家财,只留平日生活所用,这散了的家财上交,填补国库,造福整个大齐百姓。”
“这样的品性,这城裏哪家会嫌弃,而且,这唐府二位公子经商才能了得,就算不能再回到以前的那番盛景,日后生活也是无忧的。”
饭桌上有一人颇为不讚同:“这大公子素有点金手之名,说他有经商才能也就罢了,这二公子……我听说不是个流连青楼赌坊的纨绔子吗?”
“对啊。”
“我都亲眼看见过好几次了。”
小二摇摇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这唐府二公子当年也是小有名气的,得了一个小点金手的名号,只是这些年为了藏拙,不被唐老爷子发现,这才伪装成了一个花花公子。不然,怕都是活不了这么大啊。”
这亲儿子对亲爹又害怕有防备,唐老爷子这个爹也真是做的失败。
席间,有人突然感慨:“想那明家大小姐当年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眼光不好,挑中了这么一个败类,不光早死,自己的骨肉都差点被这个败类害死,可惜可惜啊。”
小二也跟着嘆气,欲言又止。
众人一看这模样,觉得蹊跷:“难道这明家大小姐的死也有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这可不得了了,杀妻杀妾杀子,这得是心裏多么变态的人才做得出这种事啊!
小二压低声音,一脸为难:“这事儿可没什么真凭实据,全是我听我那个远方亲戚说了之后自己猜的,既然这衙门只说唐老爷子杀了自己的小妾,其他事多半也没那么板上钉钉,各位听个稀奇就行,可千万别往心裏去,也别往外说。”
众人都是“当然、当然”的附和,心裏却是心思各异。
小二拎起茶壶:“各位客官,慢用,我这又要去忙了。”
“嗯……”众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齐齐地喊道:“再来一盘花生!”
——
二楼临街窗边的雅间,还是坐着一红一白身影,只是这次还多了一黑一青。
小二将汗巾往肩上一搭,几步上了楼,木板被踩的咯吱咯吱响,坐着的四人自然也是听到了。
小二径直走向那白衣公子:“公子,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该说的都说了。”
白衣公子饮了一口茶:“确保能传的整个扬州城都知道?”
“您放心吧,那桌坐的可都是扬州城裏出了名的说书先生,名气大得很,叫他们知道这件事,必会编成戏文日夜在天桥来来回回地说,就这速度,两天的时间都是往多算了的。”
陆闻点点头,朝沐英使了个眼色,沐英取下钱袋,从裏面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你从来没见过我们,懂了?”
小二看着金子,立马喜笑颜开:“放心,放心,我懂。”
小二是个人精,惯会装傻充楞,也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且就算他说出去了,也不妨事,到时候他们人都不在这裏了,他说出去又有谁信呢。
唐风:“看不出来,陆大哥你做事也是绝啊,竟然想到这种办法。”
陆闻睨了他一眼:“彼此彼此,这话的内容可是你一句一句写出来的,要论绝,我比不上你。”
唐风不可置否,唐林入狱,倘若只是杀害小妾的罪名,岂不是便宜了他。
他要自己成为唐家当家人,要唐家家业繁盛,那他偏不如他所愿,散尽家财,还一个空空的唐府给他,让他看着自己期望的一切落空。
亲眼看着自己半生汲汲所求之物被毁掉,一定很痛苦。
可是,怎么办呢,唐林越痛苦,他就越痛快,他就是要让这个人死前都不得安宁,被自己所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