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行到城墻脚下。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墻,没有人巡守,连一扇门都没有。只见赵开岳沿着墻砌的砖缝摸索,突然顿住,手一旋往裏一按,面前的墻动了。
从墻上分出了一扇门,约莫一人高,门缓缓打开,让出了一条路。这门几乎与城墻合为一体,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
进了沙心城,城裏的景象却与陆闻所想大相径庭。按照赵开岳的说法,胡笳分了几拨人马同时进攻大营和驻城。他以为城裏不说兵荒马乱,至少也不该像现在这么平静。
整条街上除了来来往往巡查的将士,没有一个老百姓,家家关门闭户。
来往的将士行过他们身边,目不斜视,也只在看到赵开岳时,微微点点头:“将军。”
赵开岳点头回应,也并未与他们多交谈。
孙若若和冯公公这种在上京城待习惯了的人,头一次离所谓的战场这么近,笼罩在沈默肃杀的氛围裏,异常的安静。
这样的安静气氛之下,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比平常大了许多,他们自觉地闭上了嘴,唯恐自己的说话声吵着那些将士们。
赵开岳他们走在最前面,自从进了城后,似乎他们也觉得安全了许多,没有像之前那样前后都排着人。
陆闻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便默不作声地掉在了最后,与林晏兮并肩齐行。
沐英则继续跟了上去。
看着前面的那些人,小声地开口:“你看看这赵开岳有什么问题没有?”
林晏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干什么?”
她又不真是什么算命先生,瞎子半仙,没事就看看面相,摸摸骨。
陆闻被这一眼看蔫了,他不知道这眼神具体的意思,但他总觉得那裏面有一丝丝的鄙夷,像是看着一个幼稚的小孩儿在胡闹。
他哽了一下没说话。
他一不说话,林晏兮又生出了兴趣,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听。”
这语气更像把他当个小孩儿一样在逗了。
陆闻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还是说了:“我就是想知道,现在的赵开岳还是不是赵开岳?”
这什么鬼问题?难道他怀疑赵开岳?
林晏兮正想说什么,前面赵开岳就转过了头,她被迫和赵开岳打了个照面,眼睛瞬间变得幽深。
赵开岳眼眸微瞇,往前走了一步:“这位姑娘,你在……干什么?”
陆闻站出来,挡在她的面前:“没什么,就是之前和胡笳人交手的时候,有点受到惊吓了,她还没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不太适应。”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关键陆闻还说的极为认真,赵开岳明知是假话,可也说不出什么。
之前,他可是见过她的身手,虽然看着没有章法,但杀伤力极大,下手可是丝毫不带犹豫,专往要害之处捅。
这不是不太适应,简直是太适应了,如果她不是这副年轻姑娘的模样,他都要怀疑她是从什么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恶鬼了。
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被惊吓,陆闻纯粹就是在胡说八道。
“那就先进来吧。”赵开岳说。
身后的人没有反应,陆闻只能点了点头:“好。”
只要答应了就好。
赵开岳最后往陆闻的方向看了一眼,提步先走了进去。
陆闻没动,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眼虽然是朝着他的方向,却并不是在看他,而是试图透过他,看他身后的人。
那一眼,意味深长,是一种了然,如果不是书裏记载,离山走愿师除了林晏兮一个,一脉都绝了,他都要怀疑赵开岳是不是也能看穿人的内心。
他有点不安。
他们面前是一座大宅子,门口并未摆着寻常人家用来镇邪的石狮子,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开始紧闭着,这时也打开了一条口子。
在陆闻眼裏,此时也变成了血盆大口。
这是毫无根据的猜测臆想,换做以前,他定不会产生这种想法,而且会对有这种想法的人嗤之以鼻。但是自从遇见林晏兮,很多事都超出了他现有的认知,他对一些事物的接受程度也在慢慢上升。
此时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进。
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这么想着,却被身后的人戳了戳腰,催促他:“杵在这儿做什么,进去啊……”
陆闻不可置信地侧头回望,她在说什么?难道他猜测的都是错的?
林晏兮往前推着他:“继续往前走啊,别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