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一路狂奔,沿路看到了许多百姓一个个神色紧张,背着包袱朝他的反方向疾步快走。他一开始还能狂奔,随着人越来越多,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百姓们人海涌动,几乎是同一时间出了家门,顾云逆着人群往城门方向冲,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远在天边。
将领冲出府门,这次一眼就看见了顾云。倒不是他多显眼,而是人头攒动中,他是唯一朝着城门方向而去的人。
将领着急,生怕顾云被挤出个好歹,忙呼道:“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排好队!”
可是,他低估了人们的求生欲。
这些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乍遇突发情况,本能让他们去争取活着的机会。没有理智的,只想着如何更快地从城中出去,尚有理智的,一开始还能听着指挥,后面将一开始冲出去的人都挤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也急了,疯狂地往前冲。
赵开岳镇守大漠多年,他们习惯性地以依赖他,习惯了有大齐军挡在他们前面,所以一听到沙心城保不住的时候,霎时心神慌乱,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他们的大将军都快败了,他们又有谁能抵得住呢?
将领见言语不管用,只能吩咐手边还能调动的将士强硬地阻在队伍前面。这些常年守卫大漠的将士还是有一些震慑力的。虽然此刻微乎其微,但还是给了顾云喘息之机。
顾云只感觉人群似乎放缓了,于是加劲冲出了人群。冲出人群的一剎那,他像是一条在岸上搁浅许久的鱼,突然被放进了水裏,死裏求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衣襟不知被谁扯开了,头发也松松散散,只剩黑色的发带还顽强地缠在发丝上。他现在既无半点昔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军师模样,也无高中榜眼之时于上京城神武大街之上巡街游行的挺拔身姿。
顾云只恨自己没多长两条腿,没生出一对翅膀。
将领隔着人山人海,大声呼喊,然而却如泥牛入海一般不可挽回,他眼睁睁看着顾云一路奔袭到城门口,被两个将士拦住。
他放心了!
没有将军的军令,谁敢在整个时候放人出去?
“来,让让,让让……”
还没等百姓让出一条路,城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隙,顾云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往外冲去,密密麻麻的敌军将士人潮涌动,直接将顾云包围。
直到城门关闭时,他也没看见顾云的身影冒出来。
完了!
将领绝望地瘫在地上,仰头望天,这下彻底完了!
他怎么就忘了,军师身上还有将军的兵符啊!
顾云有多大的战力,不光他知道,整个军营恐怕也无人不知了,让他逃命还好,让他上战场打仗,那就不是打仗了。
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那是纯粹的送命!
往日在军营裏,功夫最差的小兵都能打赢顾云,胡笳的将士本就凶残,这次更甚,顾云恐怕真的没命了。
将领心中悲怆,强行压抑住悲伤:“将所有百姓集中到后门位置,听我号令,一旦撑不住了,你们立刻带着人走!”
将士点头,然后又犹豫地看着他,他知道这些人想问什么,他们是想问他为何不跟他们一起去出去。
将领目光如炬,註视着城楼之上在疾风烈烈之中被吹的张扬的军旗:“誓与此城共存亡。”
顾云的样子是很唬人的,他平日裏为了保持威严,特意对着镜子练过。面无表情的时候,是有点不怒自威的。
当他从怀裏拿出兵符命令他们开门时,守门的将士都不由得一楞,无关其他,实在是因为那一瞬间的神情太像将军了,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顾云就从打开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顾云的手脚是前所未有的利落,他拿着剑,手腕翻转,利刃专往胡笳人的手筋脚筋处划,他力量不足,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
平时训练的成果在这个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力量不足,就专练巧劲。顾云身姿灵活,一时硬是将发了狂的胡笳人给逼得近不了身。
赵开岳解决掉手边的一圈人,右手用力往下一掼,红缨枪杵着地,支撑着自己力竭的身体。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看着马背上顾云一脸认真紧张的模样,就像在学堂裏接受夫子考核的学生一般,突然大笑起来,眼睛裏迸射出许久未见的光芒,那是一种自心底而起的欣赏,也有寓于胸怀的自豪。
这是他的军师!
文能治天下,武能战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