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脸上,冰冰凉的,陆闻浑身困倦,挣扎着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空旷。头顶之上,无数长长的枝桠似乎有生命似的竞相往上延伸,长得老高,最终在顶点交互积聚,密不透风,仅留下一块巴掌大的青天白日。
这是什么地方?
陆闻撑起身子,眼神警惕地往四周逡巡,头顶的那一点光亮太微弱了,他瞇着眼,只能看清个大概。
这裏似乎是一个密林,长着的全是参天大树,树干粗壮,大点的也足二三个壮汉合抱才能围住。
举目望去,杂乱四错,脚下也都是成片的墨绿青苔,黏糊湿腻。
林间隐隐约约有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陆闻循着声音往前走,每次走不通道时,都有这个声音在前面引路。
走动间,陆闻又犯困了,视线能及的地方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脑子还一直嗡嗡作响,扰的他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就在他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前方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在密林之中,一株巨大的榕树格外显眼,就像一柄遮天蔽日的巨伞,独木成林,自成一方小天地。从繁茂的枝叶中垂下丝丝缕缕的褐色根须,直扎入地底,又破土而出,往外延伸,坑坑洼洼,相互交错。
树干边一个小小的红衣身影埋头抱膝,听见来人的脚步声,蓦地抬起头。
陆闻此时已经困到了极点,所有的东西在他面前都是模糊的,他只能大概判断那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跑到他面前,就在他脚下,仰头看着他,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还是看不清,陆闻卯足了劲儿甩头,换来片刻的清醒,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这一看,陆闻直接瞪大了眼睛,虽然五官还未长开,但那眉眼分明就是林晏兮的模样,这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林晏兮。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缩小版的林晏兮往后退了两步,朝他笑了一笑,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大榕树跑去。她跑的太快,眼看着就要撞到树上,也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不要!”
陆闻刚一喊出声,眼前的景象便迅速开始变化。大榕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地。
大雨倾盆,将陆闻浇了个透心凉,先前的困倦不堪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这会儿,他浑身又开始滚烫起来,如同身坠火窟烈焰,内裏是火,外面是水,将他整个人困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踉跄地往后跌了一步,稳住身形,才发现侧方似乎站着两人,同他正好形成三角合围之势。只是他们似乎的眼裏只能看见对面,倒是对他视而不见。
而其中一人,恰好是他最熟悉的人。
林晏兮……
她身后尸体堆积如山,脚下踏着血水,反手握着一把短剑,冷冰冰地看着前方。而她对面则是一个白衣男子,大雨滂沱,他的白衣之上已染了不少红色,连脸上都沾了泥水,但就算是如此狼狈的模样,也依然身姿挺立。隔着雨幕,陆闻依然能窥见他的姿容风采。
看样子,是受了极重的伤。
他唇角带着笑,轻轻抖了抖沾血的衣摆,闲庭散步似得绕过血水最浓的地方,看着林晏兮,眼角裏也带着笑:“兮兮,过来……你不听师傅的话了吗?你看看你身后,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别叫我!”林晏兮大叫:“你让我觉得恶心!”
白衣男子并没有对她这样的话有点不满,就像是哄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伸出手,循循善诱:“来,过来,你忘了答应师傅的事了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一样,陆闻看着林晏兮整个身子都开始抖,抖得像个筛子似得,抖得剑都拿不稳了。
“你身后的人都因你而死,兮兮,这是你躲不过的劫。”白衣男子嘴边的笑从头到尾都没消失过,温和的,恰到好处的,甚至是没有任何改变的。
这是……离山?
陆闻皱着眉,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这怎么会是离山呢?他……
他……他原本应该是在干什么?陆闻突然就忘记了他原本应该在哪裏,就像是记忆裏凭空被人抹了一段。
身体越来越烫,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脑子快被烧冒烟了的时候,林晏兮动了。
她的速度极快,顷刻间就到了白衣男子的面前,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将短剑送进了他的胸口。
白衣男子猛地呕出一口血,但还是笑着看她,似乎对林晏兮说了一句什么,雨太大了,陆闻没看清。
但林晏兮显然大受刺激,将剑往回一抽,白衣男子就倒在了大片的血水之中。
“恶心!恶心!”林晏兮不断往后退,陆闻想去拉她,结果手还没碰上,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这次,林晏兮依旧一身红衣,背对悬崖。
这次,陆闻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林晏兮直接向后仰,半边身子都探出了悬崖。
陆闻心裏一惊,飞奔而至,红色的衣袖从他的手裏滑过,他没有抓住。
他没有抓住,这个念头一出来,陆闻心就慌了,身体比脑子行动快,他跟着直接跳了下去。
下坠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