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日,他们终于到了驿站,马车慢慢停下。
他们这一行,尽是大人物,达官贵人、皇亲国戚还有世家大族的千金,阵仗不可谓不大。
驿站离上京城其实已经不远了,他们为了照顾林晏,不让她颠簸,所以刻意缓了脚程。沐英最先下马车,一下去就看见门口两排带刀的侍卫整整齐齐立在门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煞气,活像是杀神索命一样,看着让人不舒服。
沐英对他们视而不见,反而与一旁的驿丞攀谈起来。
“我们这裏有病……有人受伤了。”沐英换了个说法:“需要静养,就劳烦你给我们排个安静的院子,务必无人打扰。”
‘务必’两个字咬得极重,驿丞是听明白了,这话就不是对着自己说的。他抬眼瞅了瞅被点名的侍卫:“大人放心,院子早备下了,绝对的安静。”
沐英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等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一直未等到人,有些不耐,对着那两排侍卫道:“你们杵在这儿干什么?没看见吗?堵着门了。”
侍卫根本没理会他,沐英气得牙痒,正想发火。
马车动了,陆闻用手撩起帘子,看了眼一脸不爽的沐英,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沐英,过来搭把手。”
立在那儿像一根根木桩子的侍卫们在陆闻掀开帘子的时候,眼睛一瞬间就亮了,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脸长得憨憨的。他一听见陆闻的话,就急了,两步上前,看着相当兴奋,但说话却是小心翼翼的:“公子,我来帮你吧。”
“不用。”陆闻的声音冷冰冰的。
一亲一疏,态度对比太明显。
沐英将那个高个子挤开,递上手裏的大氅,然后又将车帘打上。
陆闻接过大氅,将它披在林晏兮身上,然后将她抱着出了马车。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驿站走去。
高个子眼见陆闻抱了个女子出来,但是陆闻又将她藏得严实,看不清相貌,不由得踮脚,想看个清楚。
冷不防,一柄白玉折扇展开,遮住了他的视线:“有些人可不是你能看的。”
声音温温和和,但是表情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顾云收回折扇,意有所指:“怎么?难道你主子没有教过你这些?”
顾云的身份特殊,高个子不敢跟他动手,只辩解道:“可是,他是……”
顾云摇摇头,一字一句,表达了他的立场:“他可跟你们没半点关系,这你们应该清楚,不用我在这裏多费口舌。”
“奉劝一句,别在这儿待着,你们这样,适得其反。”
顾云说完最后一句,也抬脚往驿站走去。
高个子原地默然,过了一会儿,招呼着一众侍卫离开了。
一众侍卫守在门口是黑压压的一片,走得时候也是齐齐整整,气势非凡。
孙若若一脸若有所思,刚才那些人看着像是普通的侍卫,但是身上都着统一服饰,上面用暗线绣着卷云腾纹。
这上京能用上卷云腾纹的可是屈指可数,这陆闻……
“公公,刚才那些是什么人啊?”孙若若一脸好奇:“怎么对陆大人那么殷勤?”
冯公公更好奇,感慨道:“谁知道呢,不过,陆大人这几年风光恣意,前途无量,想来献殷勤巴结的人不在少数,习惯就好了。”
“是吗……或许吧。”孙若若收回视线。
——
房间内,陆闻将林晏兮安置在床榻上,将被子角压的四平八稳,确保不会被她一脚踢开,才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吧,换个地方说,别吵着她。”陆闻说。
“是。”沐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两人找了个石桌,这石桌处在角落,地方僻静,不用担心隔墻有耳。
时间静静地流淌,陆闻率先开口:“说说吧,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沐英在来的路上就知道自家大人一定会问的,所以简单理了思绪,便缓缓开口道:“大人,月余前,胡笳那边攻打沙心城……”
陆闻打断他:“这个我知道,讲重点。”
沐英:“……”下一句不就是重点了吗?唉,大人坠入情网,连耐心也不肯有了。
“属下具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清醒的时候,我们已经胜了。”
“胡笳那些发狂的将士全都恢覆了正常,而且看着像是透支了体力,全都有气无力地倒在了战场上。”
那场面,这辈子估计也就见这么一回了,两军对战,结果一方团灭,毫无还手之力,当时就算是将城裏的老弱妇孺集结在一起,也能轻而易举地胜了,诡异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