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仍有观众，黯淡的戏臺又重新亮了起来。
林晏兮眼看着伶人唱了一出又一出，眼神从最初的凌厉，到最后，竟然变得有些幽怨。
她忍不住问闭目养神的陆闻：“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人？”陆闻睁开眼睛，瞥了臺上一眼：“你当真觉得他是人？”
林晏兮：“……”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人，可是，这句话的重点不应该是人前面两个字吗？
端坐椅子上的陆大人当然不会觉得他在欺负别人，他就是故意的，磨掉伶人的耐心，逼得他不得不开口。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尊规矩的人做事出乎意料，这种人最难缠，但尊规矩的人就好说了，规矩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不管事情如何发展，都不会越过规矩。
对这种人来说，有规矩才有方圆。
唱戏的规矩是老祖宗那一辈儿就定下来的，只要一天着戏服站在臺上，就不得违背。
事实证明，陆闻的办法是非常有成效的，因为林晏兮甚至在伶人经过时，看到了他眼睛中闪着光，似在期待她开口。
林晏兮在这样的目光下差点就没憋住，想了想陆闻的话，硬生生将话在嘴裏滚了一圈，咽回了肚子裏。
伶人勃然大怒，又顾忌着身份，狠狠地剜了林晏兮一眼，拂袖翩翩而去。
林晏兮看着他就算是大怒的情况下，步伐也半点未乱，不禁感嘆：“这年头，不是人也这么敬业啊……”
陆闻‘扑哧’笑出声。
“你在笑我？”林晏兮觉得荒唐，隐约觉得陆闻在笑自己，又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中了这位陆大人的笑穴。
“不敢。”
说的是不敢，却不是没有。
林晏兮觉得陆闻简直有毛病！
“好了，我不笑了。”自己惹生气的人，最后还是得自己来哄，陆闻觑着她的神情，岔开了话题：“下一次你就可以问了，把握住机会，这裏一切都是虚幻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哦，好。”林晏兮的註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的视线追随着伶人，直到他停留到了自己面前。伶人没有像上次一样刻意停留，因为他总觉得这人不是个好人，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却故意不开口。
但林晏兮却偏偏开口了。
“你等一下，我有话要问。”林晏兮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心裏高兴：“你要问什么？说吧。”
他这姿态，盛气凌人，居高临下，下巴抬得高高的，像极了林晏兮看过的话本子裏的傲娇大小姐。
林晏兮：“你是伶人？”
废话！伶人将眼睛翻上了天，对林晏兮这一问很是不屑。
林晏兮：“此间唱戏几何？”
“两年有余。”伶人回答得相当从容，甚至有点无语，就这两个问题也值得等这么久来问。
“最后再问一个问题。”林晏兮说：“臺上弹奏古筝者，乃何人？”
伶人的脸色大变，他嗫嚅着，想回头又不敢回头。
“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伶人觉得这个女子真的很不识趣！
“啊！”臺上女子的身影倒在地上，发尖利的惨叫声，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伶人瞳孔一缩，连忙转过身去，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步子能迈多大就迈多大，几步上了臺，将地上的女子扶起。
他这一动作，直接将怀裏女子的右脸给完整地露了出来。
女子的右脸黑乎乎地，皱巴着缩成一团，上面还有道道似青筋的纹路，纹路之间还有红色与黄色的不明流体，欲坠不坠。
这是灼烧所伤，但又比普通的烧伤看起来更严重一些，烧的她右脸完全没有了人的特征，而更像是刮了鱼鳞的鱼皮，又像是浑身长满甲壳的软体动物。
陆闻是最先看到的，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伸手捂住了林晏兮的眼睛。
在六扇门，他什么残酷手段没见过，没用过，但就连他也觉得这样的伤对一个女子来说太过残忍，甚至有点让人泛恶心。
这种恶心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生理上的，甚至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晏兮刚瞧了个大概，还未待她仔细看，双眼猝不及防就被捂住了，她低声呼道：“陆闻！你干什么？松开！”
任她怎么说，陆闻也不肯松开手，气得林晏兮把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拉，张嘴就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