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亮,林晏兮咬了个空,反而把自己的牙给磕着了,脆蹦蹦的一声响,这响声让陆闻也短暂地懵了一瞬。
戏臺上的人自然也听见了,伶人看着陆闻,才知道他这么久到底在看什么,他将袖子一甩,戏服袖宽而长,遮住了女子的右脸。
怀裏人害怕得发抖,伶人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都怪他不小心,都是他的错。
林晏兮虽然没有看到女子的脸上到底是什么,但是却观察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伶人和女子,姿势看起来亲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二人是一对儿有情人。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伶人单膝跪地,只用手臂虚虚托住了女子,眼睛裏也不是对于情人的痴恋,反而透着一种尊敬和忠诚。
“天要亮了。”陆闻提醒她。
天亮意味着眼前这一切马上就要消失了。
林晏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们竟然看了一夜的戏。
林晏兮眼神移回到女子的身上,她往前伸手,从戏臺上的幕布之后,突然飞出一块黑疙瘩,黑疙瘩在女子面前停留了一会儿,女子如临大敌,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黑疙瘩却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它回到了林晏兮的手上。
陆闻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猜得没错,林晏兮要找的血玉就在这个女子身上,可是之前林晏兮找的都是活人,这个女子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
天色亮得很快,黑暗慢慢褪去,戏臺,连同戏臺上的人,一同都消失了。
院子又恢覆了往常的破败之景,他们原本坐着听戏的地方也只余两三根断垣残木,随意地乱搭在一起,厚厚的一层灰,缠绕着蛛网,风一吹,蛛网摇摇晃晃,上面的蜘蛛危机四伏。
陆闻大概瞧了院子一眼,杂草丛生,满地焦黑。东倒西歪,乱七八糟,但惟独这一堆废墟之中立着的几间屋子还完好无损,虽然时间长了没人打理,但是却没有一丝火烧和人为损坏的痕迹。
林晏兮显然也註意到了,这屋子和整个院子太格格不入了,显眼得不能让人忽略:“这裏被大火烧过了,为何屋子却一点都没事?”
陆闻脑子裏闪过女子脸上骇人的伤痕:“走吧,去问问就知道了。”
林晏兮跟上陆闻的脚步:“问谁?”
陆闻慢慢开口:“京兆尹。”
——
‘吱呀’一声响,门开了。
沐英第一个跳起来,身后跟着一群人,还有一个白白嫩嫩娃娃脸的少年。
“大人,林姑娘,你们总算出来了!”沐英对陆闻说:“大人,你们要再不出来,我就真得砸门了!”
要不是大人的嘱咐,他可能真的就砸门了。
陆闻点点头:“做得好。”他看了身后一群人,都是一脸困倦、眼下乌青的模样,很显然一夜未睡,一直守在门口。
“让兄弟们都先回去休息。”反正去京兆尹府也用不着这么多人,陆闻说:“后面可能有得忙了。”
一群人回了六扇门,就开始睡,就连梦裏都是昨晚听了一夜咿呀咿呀的戏词。
——
一大早,京兆尹刚刚坐下,板凳还未坐热,外面师爷就敲门了。
“进来。”
这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啊?
师爷推门入内,瞧见京兆尹手裏还端着一杯热茶,心裏知道不该这个时候随意打扰。
京兆尹有个习惯,处理公务之前,先来一杯清茶,用他的话说,提神醒脑,也是一种仪式感。
但是,眼下都火烧眉毛了,师爷也顾不得许多了。
“大人,六扇门的指挥使陆闻来了,现在就在前厅等着呢!”师爷着急地说。
“什么?他来干什么?我最近没得罪他吧。”听见陆闻的名字,京兆尹心头一跳,手上没端稳,滚烫的茶水溅到手上,烫得他大叫一声:“啊!”
“哎哟!”师爷着急忙慌儿地,说着就要唤人来。
京兆尹忍着疼,龇牙咧嘴地抽着嘴角:“别叫人了,这又得耽误多少时间!快快快,现在就去前厅!”
京兆尹快步出了门,要到的时候,停下整理了自己的衣襟,又用袖子掩住了手上因被烫而起的水泡,问身边的师爷:“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师爷点点头,又摇摇头:“没问题!”
京兆尹心裏惴惴不安,走到前厅,一迎上陆闻的眼神,就开口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陆大人今日来下官这裏,是有什么要事要办啊?”
他小心翼翼地打听,心裏还在不断地祈祷,千万别是有事,千万别是有事!
“对,有事。”陆闻笑着说:“想向你打听一桩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