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伶人照例登臺唱戏,弹奏古筝的姑娘也一同出现在了戏臺上,一曲缠绵悱恻的十裏相送正唱到高潮处,门口就有人进来了。
伶人和姑娘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陆闻这么快就把人带来了,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戏不能停,他们一边唱,一边打量着跟在两人身后的人。跟着陆闻来的,是一个昂首挺胸的男子,面容俊秀,身上是圆领束袖的锦袍,穿金戴银的,俨然是富贵人家出身。
他跟着两人进了院子,见到戏臺子也并没有什么惊讶,淡定地扫了一圈而后开口,“陆大人找我来,就是让我来看戏的?抱歉,我没有这个心思,家裏还有人等着,请恕在下先行告辞。”
说着就要往门口走去。
裴和是十分恼怒的,他是临安候府的世子爷,父亲乃是陛下亲封的临安候,母亲是郡主,他在这样的环境裏长大,家教礼仪都是一等一的,是以陆闻下朝之后在宫外拦着他,跟他说有要事时,出于尊重,他想了想没有推辞。
但他没有想到陆闻竟是让他来看戏的,他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感觉。于是他回过头,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对陆闻说:“陆大人,我知道你身居高位,又得皇上信任,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你身份就算再特殊,也不应该戏弄人!”
他话音刚落,臺上的十裏相送也唱完了,有人叫住他:“裴郎。”
裴和觉得这声音很陌生,但也有点熟悉,他确信自己从未来过这裏,但是这女子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姓氏的?
裴和看了眼旁边站着的陆闻,心裏一片了然,又是陆闻搞得鬼!
臺上的女子带着面巾,想来是不愿意再让人瞧见她脸上的伤口,就算是裴和面对她站着,她也是将面巾往上提了提,确保右脸的伤痕不会暴露于人前。
裴和恭恭敬敬地朝臺上行了一礼:“姑娘,你还是叫我裴和吧,裴某受人诓骗至此,原不是本意,家中妻子尚待在下回去,所以……”
“你……你成亲了?”臺上那位姑娘问,整个人有些恍惚。
“三小姐!”伶人低呼道,连忙上去扶住她。
裴和看着这个几欲倒地的姑娘,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却觉得‘三小姐’的称呼似乎在哪裏听过,可当他在脑海裏搜寻时,却发现空空如也。
眼前听戏也听不成了,一片乱糟糟的,像是一场闹剧。
那位姑娘不死心,挣扎着又问了一次:“裴……裴公子,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吗?当真不记得这裏吗?”
裴和原本是觉得这姑娘认错了人,还有些可怜,但一听到对话,却忍不住地烦躁,他不耐烦地回道:“你是什么身份我一定要记得你?!姑娘说话谨慎些罢,别逮着一个人就乱攀关系。这京城脚下贵人多如牛毛,就怕姑娘哪天栽了,爬都爬不起来!”
裴和觉得这就是一个骗局,是一场鸿门宴,而这女子必然是攀附权贵,自己和陆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和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铁青着脸,瞪了陆闻一眼便拂袖而去。
陆闻理亏,本来这人就是自己骗来的,裴和是临安候府世子,又是独子,身份敏感,他要是如实说,让裴和跟他去查案,不等裴和回答,这临安候和郡主就该上六扇门闹了。
六扇门本来就不怎么招王公贵族待见,因为他们办事不会顾及身份,只要是跟案子相关的人,都查,甚至对那些身份地位尊崇的人也没有半点特别对待。
裴和平日裏跟他们打交道也少,不知道他们的作风,所以相当给面子,因此被骗了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他这么生气,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林晏兮问。
陆闻摇摇头:“没事。”
再怎么生气,最多也就是在皇上面前抱怨几句,皇上平时不会追究,现在就更不会了。
只是,臺上这姑娘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这怎么看着,裴和与这姑娘的关系怎么有点不同寻常呢?
林晏兮抬起手指,轻轻往回扯动,愿线的另一头连着那位弹古筝的姑娘,只是这一次情况与以往有所不同,愿线不是一根,而是两根。
两根愿线,就是有两个愿望。
这不符合常理,除非这两个愿望本身就关系紧密。
“姑娘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说吧。”魂魄久久散之不去,一般都是生前执念太重,这姑娘脸上烧伤如此严重,恐怕这执念跟她脸上的伤也脱不了关系。
离山的读心术探知人的内心,但这仅限于活人,像他们这种只剩魂魄的,读心术不奏效。
所以,心愿须得由愿主亲自说。
“一我要知道为什么裴郎记忆有损;二找出杀害我的凶手!”
林晏兮和陆闻二人出了院子,隔着门,裏面戏声婉转,如歌如泣。
“那裴和真记忆有损?”陆闻问。
林晏兮呆了一会儿,指着自己说:“问我?”
陆闻点点头,这裏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哦。”林晏兮‘咳’了一声:“我没看。”
陆闻:“……”
陆闻:“走吧,先回六扇门。”
一路上,两人都在想刚才伶人私下裏对他们说的话,这些话是避着人的,明显伶人并不想让他口中的‘三小姐’知道。
而陆闻在得知那女子真实的身份,也是内心一震。